阿心:
昨天你寫給我的話,如你所想,我真的很喜歡。
啊,又是豐子愷說的,真是通達。
很多人說“人活得太明白了,就沒意思了”,我想說這話的人一定是活得還不夠明白。其實活明白之后,很多事物深層的滋味才會泛出來。
這就是所謂境界吧,是一樓風景與天臺風景的差別。
評價一部藝術作品,甚至于評價任何人事物,將“好惡”和“好壞”分開是評論的起點。
“好惡”憑的是感覺,是將“喜歡不喜歡”、“懂不懂”背后的情緒抒發(fā)出來,代替理性的評價。
這當然沒什么錯。
但如果真想稍微深入一點,去看待一部作品的好壞,太快讓情緒進場,理性就沒有位置了。
看到《地球最后的夜晚》收獲最多的評價是:
“看不懂,爛片!”
“太悶了,爛片!”
“吃個蘋果就能吃5分鐘,爛片!”
你當然可以說一部電影是爛片,但理由如果僅僅是這些,也太無聊了。
看過越來越多的電影之后,我感覺自己情緒上的鋒利正在被一點點磨平。
誰都不容易,這話沒錯。
特別是系統(tǒng)地看過一些導演的全部作品之后,就更不會陷入某一部電影的好壞,而是會放在導演的創(chuàng)作生涯里去看,發(fā)現(xiàn)都有其獨特的趣味。
自然,電影有高低,但低谷也可能冒出一兩朵鮮花。
當把情緒暫時放下之后,你會發(fā)現(xiàn)世上沒有絕對的好與不好,只有一定程度的好加一定程度的不好。
這個東西是值得玩味的,也很有趣。
如果喜歡就夸上天,不喜歡就摔在地上,一個只有天地沒有萬物的世界,該多無聊啊。
我想做個在理性上鋒利的人,這是我追求的。
我想把眼睛磨尖,把腦子提速,我想看一部電影能一下切入重點,并且準確地表達出來。
如果能做到,我會感到特別快樂,睡覺能樂醒的那種快樂。
當然這很不容易,我也差的還遠,但只要知道自己在接近,就會心生無限的喜悅。
阿心,剛剛我們一起看了《四個春天》,此刻我正坐在電影院的休息區(qū)給你寫信,旁邊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卓別林的默片《城市之光》。
“好安逸啊。”
最初聽到這句話是在管虎的電影《殺生》里,黃渤拖著自己淡藍色的棺材,他說那個顏色很安逸。
剛剛在《四個春天》里,兩位老人又不止一次說過這話。
大概是西南部很常見的一句話,盡管看起來書面,但用方言說出來,特別有歲月正好的味道。
《四個春天》是部紀錄片,講西南小城里一戶人家的四年,是影片導演拍自己一家的生活。
一部家庭紀錄片,“生老病死”總是不可或缺的,這部電影除了“生”也都占全了。
不對,里面明明還是有勃勃的生機的。
老父親彈琴、吹簫、拉二胡、養(yǎng)蜜蜂,老母親唱山歌、跳三步舞、養(yǎng)花養(yǎng)草……女兒去世,每次上墳都要落淚,可更讓人觸動的是父親每次都要帶一桿翠綠的新竹,而母親在墳前已經種下了朵朵黃花。
看完后,我倆都在感慨。電影可以很復雜,也可以很簡單。
就是一家人的生活平淡地記錄下來,放在大屏幕上看,就是鮮活的影像。
我們也開始記錄吧,就拍咱們家的生活。我現(xiàn)在就很想擺一臺攝影機,好好和爸媽聊聊,聽他們講年輕時候的生活,講那些我還沒有機會知道的故事。
少想天地,多拍萬物。
記憶如此珍貴,動人的部分都藏在最最平凡的日子里。
那么現(xiàn)在就開始,你說好不好?
子戈
1月4日
阿心與戈叔的一年之約,為你而寫的365封信。?
都收錄在公眾號:不如寫信
(謝謝你來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