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朱樓初識傾密事 幻境同游別洞天

話說幾個月前，由全國各地征召來的童子兵全部都被秘密安排住在了水月臺，此樓臺位于行宮的西北角，周圍冷冷落落，離各宮都很遠，陽光晦暗，只放了幾個太監(jiān)照看。這些孩子們還未足歲，又第一次離開家，加上都是各地晉升心切的朝臣之子，都是自小嬌生慣養(yǎng)，被金子似的寶貝著，頭一遭沒了隨身使喚的侍從，沒了家里的溫床和奶娘的照看，便都耍著性子胡鬧起來。水月臺一時因為這些孩子熱鬧了許多。

一日三餐給的是細致的茶飯，慈禧親自命貼身的嬤嬤去后廚監(jiān)看著，為的是把童子童女們養(yǎng)的白白胖胖，血脈精純。孩子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白天就屋里屋外隨意跑著頑兒，并不知道自己的災禍已經臨頭。然而這九十九個孩童中，有一個男孩是特別的，他不與其他孩子混鬧，而是常常獨自坐在朱紅色的門檻上，倚在門邊，一個人發(fā)呆，他手里握著塊玉石，上面刻著一個“天”字。他拿著玉石對著太陽，仔細的看它瑩潤的光澤，看著看著，就仿佛看到了姐姐的臉，這個時候他小小的臉蛋上會淌下一滴熱熱的淚。

一日，他仍坐著發(fā)呆，這已經是他來到水月臺的第三十天了，這三十天，他幾乎沒有說過話，俊朗的眉宇也顯出了不符年齡的愁色，看了叫人心疼。日影西沉，廳前的青磚被染成血紅，一個女孩輕輕的走過來，坐在門檻的另一邊，歪過頭斜斜的看著他。

“你叫什么名字？“

天佑沒有回答，甚至眼神都未動一下。

女孩靠過來，挨著坐在天佑身邊，又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天佑依然沒有理睬，他嫌惡的皺了皺眉，把手里的玉塞進胸前的口袋里，靠著門索性閉上了眼睛。此刻，他頭腦昏沉，也幾天未進飯食，即使是大人恐怕也禁不住如此的消沉糟蹋。

女孩站起來，擋住陽光，半蹲在天佑的面前，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天佑，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捧著天佑的臉，又不泄氣的說：“我叫維爾婭，你呢？”

天佑很生氣被打擾，睜開眼睛剛想發(fā)脾氣，卻發(fā)現(xiàn)眼前的是一張如此可愛的臉，呆呆的怔住了。那張臉是一個還未長開的童顏，然而天佑從未見過長著這樣臉的女孩，鼻子高高尖尖，眼睛也是圓圓的，深陷進眼眶中，像兩潭湛藍的湖水，睫毛彎彎的翹著，小小的嘴巴嘟著，還有潔白的額頭，上面垂著一顆閃亮的藍寶石，在陽光下晃著閃。

“我。。我叫天佑。”天佑有些結巴了，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有些人，一旦遇見，便是一輩子的刻骨銘心。

維爾婭和天佑很投脾氣，兩個人常常偷偷跑到庭院外的一處小溪邊，捉蝴蝶、摸鵝卵石。

一天吃過午飯，兩個人又跑出去一起玩。

"天佑，你看！"

維爾婭的小胖手張開，里面忽閃忽閃飄出一只小小的、藍色的蝴蝶。

此刻，天佑發(fā)現(xiàn)，她的眼睛竟像星星一樣，在藍蝴蝶的映襯下閃閃發(fā)亮。

久而久之，兩個孩子的感情越來越好，天佑不再向以前一樣郁郁寡歡了。

晚上，這些孩子都睡在大通席上，這是一種滿族人睡的床，長十丈有余，可并排躺下十二個孩子。

此刻四下俱靜，除了蟬鳴。

天佑睡不著，睜著眼睛，想心事。

突然，他發(fā)現(xiàn)維爾婭頭上的藍寶石散發(fā)著奇異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臉上，仔細湊近看上去，寶石里面好似有東西在涌動。

天佑輕輕推了推維爾婭，她還在打著鼾，看上去睡得正香。天佑壯著膽子，瞪大眼睛，湊近那顆寶石，往里面的深邃處張望，這一看，大驚。寶石里面竟然別有洞天，里面的小天地像一個神秘花園，藍天、彩虹、溪水、蝴蝶。定睛看去，仿佛還能看到有野兔在綠草間歡脫跳躍。繁花似錦，在各個角落不真實的綻放。像人間，又不真實，景象影影綽綽、迷迷蒙蒙。

看了一會兒，天佑感覺失了魂，感覺有一種強大的吸力拉著自己進入這幻境。天佑用意念抗拒著、掙扎著，在一瞬間，覺得手腳僵硬，眼前黑了一下，四處張望，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席上，維爾婭還在沉睡著。天佑大口喘著粗氣，發(fā)現(xiàn)自己腦門上汗?jié)n淋淋。再側目看那顆寶石，好像光芒暗淡了一些，不敢再細看，心中存疑，翻來覆去，一夜無眠。

一聲雞鳴，孩子們還在香香的睡著。天佑一臉沉重，把維爾婭喚起來。

維爾婭睡眼惺忪，看到天佑陰沉的臉色，一臉茫然，剛坐起身，就被拉著一路跑到溪水邊。幸好此刻還早，叫大家起床的教習太監(jiān)們還未進房。

"維爾婭，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說啊，干嘛這么神神秘秘的，待會兒要被發(fā)現(xiàn)啦！"維爾婭性子急，此刻早已耐不住了。

"你頭上的藍寶石，是做什么用的？"

維爾婭表情瞬間凝固了，她沒想到天佑居然會問這件事。

"這...這寶石？什么做什么用？就是發(fā)飾嘛，我們...我們回疆女子自小到出嫁前，都會配戴這樣的寶石，受真主安拉的洗禮，保佑平平安安，這是我娘親送我的。怎么？你覺得好看嗎？"維爾婭語氣有些慌張，氣短的差點沒有說完這句話。

"昨晚我盯著它看，發(fā)現(xiàn)有點不對勁。"天佑并沒有看她，只沉沉的回了這句話。

一段靜靜的沉默，仿佛時間被拉長了。

"你真的想知道么？"

"是，我必須要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什么秘密要隱瞞嗎？你我已經如此相知..." 天佑有些焦急，這樣的話說了一半，便吞下去，臉卻紅了。

"好，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萬萬要為我保密！"

天佑堅定的點點頭。

維爾婭鄭重的把藍寶石從烏發(fā)上取下，找了一塊等身高的石階，鋪上了幾葉蒲草，把寶石置上去。然后閉上眼睛，纖細的手在空中交替劃圓，同時嘴里喃喃念著天佑聽不懂的咒語。

過了幾秒鐘，突然藍寶石大放異彩、光芒刺眼。此時天佑感到維爾婭抓住自己的手，仍是眼前一黑，再嘗試著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置身一個荒涼的大漠，再環(huán)顧四周，看到遠處孤零零凸起的枯樹，太陽火辣辣的曬著。天佑大駭，轉頭看到維爾婭穩(wěn)穩(wěn)的立在大漠中，目光沉著。

"這是哪里？這都是怎么回事...你...難道會妖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佑掙脫她的手，倉皇的后退，沒有站穩(wěn)，一下子倒在沙地上。

"天佑你不要怕，我不是什么妖人..."維爾婭走上前去，想扶起天佑，可是他仍舊在沙地上后退，用恐懼的眼神望著她。

"我出生在一個大漠中叫蘇魯?shù)牟柯?，蘇魯用你們漢人的語言，就是入夢的意思。我們蘇魯人都會一種法術，便是通過沙漠中的石頭進入夢境的世界..."

"進入夢境的世界？這...這怎么可能？進入別人的夢境嗎？"

"可以進入別人的夢，也可以進入自己的夢...通過我額頭上這塊石頭，這是我姆媽（漢語的奶奶）傳給我的，她是蘇魯人的族長。這塊寶石象征著族人的能力和智慧，和普通的石頭不同，它的法力更為強大。"

"如何強大？"

"這個我以后再告訴你吧。"

"所以沒猜錯的話，這片大漠是你自己的夢，對嗎？你帶我進入了你的夢。"

"是的，這里就是我長大的地方，我四歲時，我的家人在一場戰(zhàn)爭中去世了。只有我姆媽將我撫養(yǎng)長大，去年，她也因為重病離開了我，一位外族的親戚將我接走，又將我送來這里..."話說到這里，維爾婭的眼圈兒有些泛紅。天佑此刻不再恐懼，反而覺得她有些可憐。

"好了，我們該回去了，我們這么久不在，怕是要被人發(fā)現(xiàn)了。"

仍如方才一樣，維爾婭對著寶石念著咒語，瞬間，如夢一般，兩個人又回到了溪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