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是開著的??梢詮奈葑永锟吹綄γ娴姆孔印?/p>
矮矮的兩層,卻把我的視線遮了個干凈。
天氣有些微的涼意,我只穿了短褲,坐在窗戶上,冷得抱住了腿。
手機放著歌,是《end》,一開始我不喜歡,吉他太單調(diào),但人總是會變。后來越聽越喜歡。
有人給我打電話,手機的歌聲斷了。
是母親。她大概率是叫我下去吃飯。
我沉默。然后說:“我是一只小羊?!弊≡诖蟠蟮纳掷铮幸惶斐鋈チ?,遇到了一株蘑菇。
她又打電話來。
我說:“那你就去死吧?!?/p>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看著自己卻無能為力。
我有一天偷了父親一百元錢。
他去上廁所,錢包放在桌子上,里面隱隱露出一張一百元錢的邊邊。
我心跳得很快。我知道機會來了。昨天的錢已經(jīng)花完了,因為宋靖叫我再偷一點錢來用。
宋靖是我的同學也是前桌。她長得不好看但是很受歡迎。
她的字寫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是到了寫字比賽的時候總是有很多人推薦她。
這個時候她就會笑起來,露出白白的牙齒,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雀斑。
我就在心里惡毒地想:“她長得真丑。像一只豬?!?/p>
可是我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因為我還要依靠她維系友誼。
宋靖很喜歡買筆,她喜歡買有吊墜的,上面有羽毛,一晃一晃的,或者上面帶王冠的,金燦燦的,像一個小公主。
她對我說:“程見青,你爸爸是當老師的吧,你上次是不是帶了一個擴音器來學校?我也想要,你下次帶給我好了?!?/p>
我說好。
她又說:“上次要你帶100塊錢你帶了嗎?我不是說了今天我要買筆嗎?”
我忙不迭地道歉,說下次給她帶兩百。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掉了。
我回到座位上。桌子依然很臟。上次沒有擦干凈。
上邊仍然看得出有人寫了字,而且是惡意的辱罵。
“賤人”“狗東西”“垃圾”等等。
仔細一看好像又有一些新的筆跡。我沒說什么。只是拿來橡皮擦試圖擦掉。
這時候宋靖轉(zhuǎn)過來看見,趕緊把她同桌拉過來,說:“你看,又有人罵程見青!”同桌是個男孩子,叫李琦,就跟我說:“你擦又有什么用,反正一會兒還有人寫?!?/p>
說完就轉(zhuǎn)過身去。
我面無表情,就是眼睛疼,胃里堵得難受。
下午考數(shù)學。
宋靖早就跟我說好了,我們坐前后排,用一本本子作弊。她抄我的,我抄她的。當然大部分是前者。
說實話我成績比她好,但是往往她成績比我好。
她事先用本子羅列了題號,等我寫出來就給她填上去,然后她開始抄。
我有幾題不會寫,連忙在本子上回她。
她不理我。我戳她,她不耐煩地說:“干嘛,我自己還沒抄完呢。”
我就不敢說話,沉默地坐著,直到考試結(jié)束。
報名和練琴沖突了,我只能帶著鋼琴譜和穿著新裙子去學校。
宋靖一身舊短裙,轉(zhuǎn)過來驚嘆著看我,拿她滿是鉛灰的手捏我的裙子。
玫瑰花的裙子,很漂亮,是新的。
我再沒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