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廣闊無垠的夜空指引著、等待著,等待被靈魂接近,等待被裝點孤寂,等待被刺破寧靜。
泛著暖黃色燈光但空無一人的柏油馬路孤單的只能與斑馬線、減速帶以及各種地標為伍。
沒有川流不息的車水馬龍,只有七零八落的落荒而逃;
沒有熙來攘往的人潮洶涌,只有星落云散的狼狽不堪;
也沒有絡繹不絕的迎來送往,也只有支離破碎的月殘圓缺。
恍然間,隨風而起的桂花香闖入鼻翼,它這樣沁人肺腑的芳香恰到好處的驅散了苦悶與倦怠,由此而來的,只剩神清氣爽和兒時記憶中的桂花樹。
童年時,我以女孩子的身份干著所有男孩子喜歡干的事兒,下水摸魚、爬樹偷果、地里偷瓜、光著膀子赤著腳逛遍一戶又一戶農(nóng)家。
每逢桂花盛開時,我都會被那濃郁的花香“呼喚”,那是我記憶中村子里最大的一棵樹,我也以為那是世界上最大的一棵樹,就像那時的我以為我腳下踩著的那片土地、我半個小時就能逛遍的村莊,就是整個世界。
我的整個世界,就是那里。
桂花樹在我家斜對面的一個地方,中間隔著一條石子與黃泥混為一體的土路,穿過這條土路,上一個道路兩旁雜草叢生的“高坡”,是的,那個坡在當時的我的眼里,也是世界上最高最陡的坡。
每次遇到下雨天而又不得不經(jīng)過那條坡時,我就總感覺也總害怕自己會在它上面滾下來,滾到轉彎處,死神會毫不猶豫的拖著我落入池塘。
順利走上坡道后,再繞過一棟青磚瓦房,就可以看見屹立在眼前的桂花樹。
它的根部像極了一個大大的腳掌,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卦肽嗤?,從根部擴散開的枝杈也具備了堅不可摧的力量,它們用自己的力量,支撐起了枝繁葉茂、綠蓋如陰的身體,也滋潤著無畏酷暑寒冬、無懼花落凋零的靈魂。
這像不像后來咬緊牙關、挺拔堅韌地走在人生路上的你?
走出我曾以為的整個世界的世界之后,我很少回去。十余年里,回去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那個世界的變化非常大,大到桂花樹不見了,大到青磚瓦房不見了,大到泥土與小石子分道揚鑣了,大到兒時的歡樂,只能在記憶里尋找了。
我無法再下水摸魚、爬樹偷果、地里偷瓜,我無法再光著膀子赤著腳逛一逛農(nóng)家,甚至,許多農(nóng)家的主人,我都無法認出或者只能見到一幅畫,我也不再認為那個小村莊就是我的世界,我甚至無法再回去我曾經(jīng)的世界。
細細想來,成長的路上,失去就是得到,我失去了我曾經(jīng)的整個世界,它回不來了,但如果不是因為得到了現(xiàn)在更大的世界,它怎么會失去呢?
后來,我從不恐懼過失去任何東西,也是因為還明白另外一點——這世間的所有,從不為我所有。不為我停留,不為我改變,不為我而來。
正如,我也不為任何人擁有,不為誰停留,不為誰改變,不為誰而來。
彈指一揮間,是時光在翩翩起舞,為曾經(jīng)停留而歡呼;
驀然回首時,是歲月在輕歌曼步,為無法重來而嘆息;
燈火闌珊處,是你我在揮手相送,為所有來去而禱告·而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