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一芥風景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詩經.小雅.采薇》
-1-
離開重慶去武漢那天,天空陰沉,氣氛特別適合告別。當你不想離開的時候,會覺得留十分鐘上車都顯得多余,所以那天我差一點就誤了車。
所謂“相見時難別亦難”,大抵如此。
我拉著28寸的行李箱一路狂奔,檢票口、滑梯、D2278的車廂門口,都只剩下我一人。
在我離開的時候,雷子的《成都》已經火遍大江南北,刷爆朋友圈了。大概是因為每個人心里,都住著一個“成都”,我也有。
讓我掉下眼淚的,不止揮動的手
讓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叮囑
流浪還要等多久,才有返程的車
讓我不斷回頭的,是別后難再縫
分別總在熱鬧后,回憶是故鄉(xiāng)的土
在動車緩緩駛出重慶的那一刻,腦海里不斷涌現(xiàn)出第二季《中國詩詞大會》最后一期中出現(xiàn)的《采薇》一詩: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大概這短短的幾個字,已經完全概括了我的心情罷?
在我離開的時候,還是春天,楊樹和柳樹在空中依依飄揚,待我回來時,卻已經是雨雪紛飛的冬天了。這一年,我們到底經歷過什么,又有誰知道呢?
回憶起半年前,我同樣是離開重慶去學校,那時我對弟弟說,“世有相遇,終須一別”,他總是面無表情。直到這一次,過年回家,他突然望著我說,
“姐,突然發(fā)現(xiàn)我很不喜歡分別這個東西?!?/b>
我噗嗤一聲笑出來,想著這孩子大概是長大了,明白了分別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東西,不再是那個會因為外婆去重慶而哭了幾個村子跑去追的人了。
原來在頃刻之間,我們已經習慣了不停地長大,習慣去懂得分別的意義,習慣去接受那些不喜歡的東西。
誠然,分別這東西我們都不喜歡,因為再相見總是遙遙無期,可人生又總是會有獨自一人飄搖無依的時候。
有時候也會想,不要相聚就好了,既然好不容易都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又何必要在片刻的重逢喜悅后再次離開,再次去習慣從一群人到一個人。
我想最難的,并不是一個人的獨處生活,而是熱熱鬧鬧之后的冷冷清清。
可是獨自一人熬過冷冷清清的時光,不就是為了能等來再次相逢的時候么?
“從別后,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釭照,猶恐相逢是夢中。"每一次離別以后,我們都在等待那個相逢的日子。
離開時他問我放暑假是何時?我回,很快。
我們都明白,所謂很快,是要度過春夏,等到玉米經過發(fā)芽、開花、成熟,待將入秋之時,才是歸期。
盡管是這樣,我們還是在等待,在盼望。
-2-
其實這些年一直都很期待回家過年的日子。
樹梢摘瓜果,草廬取柴火,灶臺生炊煙,門前待來客。這些都是我年前年后的生活,我也愛極了這樣的狀態(tài),每次回家,都要住上一段時日再走。
舅舅一直說,“過年就是要待在老家過,這才像過年的樣子。”
我說,“是,因為這是我們長大的地方,所有的回憶和眷念都在這里,也只有在這個地方才會有家的感覺?!?/p>
近年來舅舅常說,外公不夠愛他,不像他岳父岳母一樣事事替他考慮周全,每次離開時外公也多是面無表情。
我想替外公爭辯,其實在外公心里,最重要的人恐怕就是他這個兒子了。只是,舅舅飛得越來越高,高到外公根本無法企及,留不住他,也幫不了他,多半時間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舅舅在外打拼。
但是每次舅舅回家,他的眼角分明帶笑,最盼望過年的,其實是守在家里的老人。
飛過高山的孩子,父母便再沒有能力來愛你。
在農村生活了一輩子的人哪里懂得怎么表達愛,尤其是在自己年邁,事事無能為力,兒女展翅高飛的時候。年輕時,外公也是愛過的,愛得很明顯,走了幾十里路輾轉幾趟火車送舅舅去念大學。
我每次離開的時候,外公都會掏出幾百塊遞給我,在我拒絕不要的時候,他眼里都會飽含淚水,生氣地吼我。
在觸碰到他那雙滿是褶皺的大手時,我懂得他心里想說的每一句話。所以這么多年來,我一次都沒有拒絕成功過。
我知道在他眼里,我還是一個他能顧得上,有能力表達愛的孫子。
二十多歲的年紀,還在讓家人擔憂,讓朋友憂心,是我最不愿面對的場景。一個人在外面固然艱難,但是我已經有能力讓自己生存下去。
冰叔說,“愿你帶著最微薄的行李和最豐盛的自己在世間流浪。”
忽晴忽雨的江湖,我們都是在不斷豐富和完善自己,為的是終有一天,即使流浪在各地,也有能力不讓家人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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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芥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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