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嫻線
01
遲遲沒有提筆講述我的母親，因為前段時間我的一位好友，她的母親患乳腺癌去世了。
她說，每個人在世上經(jīng)歷的最可怕的事，便是母親的去世。
看著她日益消瘦的面龐，我只覺心痛不已，我無法讀懂她的悲傷，但我讀懂了那句“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我離家十余載，每次只有過年才回家。其余節(jié)假日都以路途遙遠、工作太累為由，沒有回家和母親相聚。
父親告訴我，每個節(jié)假日我提前打了電話說不回家，但母親總會偷偷轉(zhuǎn)到村口，望著遠方，期待會有我的身影出現(xiàn)。
每憶及此，我都想哭，我讓母親失望了無數(shù)次。這次我提前定了五一的機票，在電話里告訴母親時，她興奮得像個孩子似的，一宿沒合眼。
02
二胎政策開放以前，國家實行的計劃生育政策是獨生子女政策。
雖然老家是在小村寨，但父親是一名公職人員，那時偷偷生二胎是要丟飯碗的。
母親懷上我時，父親拖著母親要去打掉，說已經(jīng)有了大哥，不需要我的出生，不管我是男孩還是女孩。
母親哭著哀求父親無果后，偷偷跑回了外婆家。她說如果再逼她，就和腹中的我一起跳江自盡，父親妥協(xié)了。
世上只有一個人，會把我們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她就是偉大的母親。
后來，外公在自家的小院后面蓋了一間茅草屋，外婆每天往茅草屋里端茶倒水，送飯?zhí)硪?。有人問起母親，就說去外省探親了。
母親就是在那樣一個暗無天日、露風透雨的茅草屋里孕育了我的生命。那該是怎樣一種煎熬啊，那該受了多大的罪?。?/p>
母親說，我的平安降生是上天賜給她最珍貴的禮物。
03
外婆告訴我，我家還是因超生而罰了款。
他們搬走了母親心愛的黃色油漆面的縫紉機，抬走了母親趕集用的二八自行車，甚至搭了梯子準備上房掀我家的屋頂。
母親丟下嗷嗷待哺的我，披頭散發(fā)沖進廚房拿了一把菜刀，聲音沙啞地吼道:“誰再動手就砍死誰！孩子已經(jīng)出生，我死了無所謂。”
那時我的母親，真像一個戰(zhàn)士。其實何止是像，母親天生就是戰(zhàn)士。
沒有了縫紉機，母親練就了一身針織手藝，上到織帽子，下到織襪子，以及各種生活用品，如蓋毯、坐墊、地毯，都是信手拈來。
去年過年回家，母親從箱子里翻出一包東西，全是各種針織小鞋子、小帽子、小衣服，母親說是給我未來孩子準備的。
我讓母親歇著，不要太勞累了，這些東西都可以買得到，話剛出口我就后悔了。
錢可以買到母親給我留的土雞蛋、給我炒的紅薯干和花生、給我未來孩子準備的衣物，但唯獨買不到母親的愛。
慶幸我明白得不算太遲，每次返程，父親和母親都拎著大包小包，送我去機場托運，到了目的地有人接應(yīng)，所以母親的愛我照單全收。
04
被母親的愛澆灌大的孩子，其實是最懂母親的。
我喜歡和母親一起玩自拍。有次拍完照，母親說自己臉上有好多斑點，囑咐我不要把照片發(fā)朋友圈。
“狗不嫌家貧，兒不嫌母丑。”我噘著嘴假裝生氣地說道，“媽，你在我心里永遠是村花。”
母親是村花一點也不假，父親看到母親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父親說母親年輕時，美得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月季花。
家里相冊珍藏著母親少女時代的照片，照片中的母親，膚白如雪，眉目如畫，尤其是那雙靈動的大眼睛，比天上的星辰還要耀眼。
而我沒有遺傳母親的白皮膚，天天倒騰著美白秘方，母親說，反正我覺得你好看，你不要懷疑我的審美。
母親一邊說著一邊去車棚取摩托車，說要帶我去縣城美容店做護理，我正好想給母親買一套護膚品，便應(yīng)允了。
母親綁好護膝，系上安全頭盔，戴好手套跨上摩托車的剎那，我覺得她帥呆了。坐在后座上，我緊緊摟著母親，像摟著我的男神一樣。
我問母親怎么想要騎摩托車，她說是大哥教大嫂騎摩托車，結(jié)果大嫂沒學會，母親倒先騎上了。
母親依如年輕那會兒，身上總有一股狠勁兒，這股勁兒不是要和誰決斗，而是心中想要的愿望都會通過努力去達成。
05
自從母親在我毫不厭煩地啰嗦下，習慣了用護膚品以后，逢年過節(jié)我都會給母親買一套護膚品。
雖然再貴的護膚品，也無法抵擋歲月在母親臉上留下的無情，但我希望母親能永葆青春，希望母親能慢點變老。
那些已逝的歲月，那些曾經(jīng)的點點滴滴，都有母親愛的印記。
每次回家，我都會帶母親去做一次健康體檢，都會帶她去縣城逛街購物，都會帶她去看一場電影。
可母親的眼睛大不如從前了，有些東西看不清了。每次小侄子纏著母親陪他玩拼圖，母親都有些力不從心。
唯一幸運的是，母親的身子骨依舊硬朗，可以陪小侄子玩一整天也不覺得累。
母親說，今生我沒有什么遺憾了，唯一的心愿就是給你帶孩子，你要早點生個娃娃陪我玩喲！
母親的愛，綿延不絕。假若神有靈，讓母親活一萬歲，她會一直深愛著我們，愛我們的子孫后代，永無止境，直到生命的盡頭。
而我能為母親做的，只有短暫的陪伴。
母親說，給我打電話也是陪伴，只要心里記著我，我就是快樂的。
我的傻母親，就算我忘了自己，我也不會忘記你。
06
我最喜歡的一首歌是《酒干倘賣無》。
我曾嘗試了很多次，完整地唱完這首歌，但都失敗了，因為無聲的淚水，哽咽的情緒讓我無法繼續(xù)唱下去。
行走在他鄉(xiāng)，每次聽到這首歌，內(nèi)心都會泛起陣陣酸楚。
假如你不曾養(yǎng)育我? ? ? ? ? ? ? ? ? ? ? ? ? ? ? ? ? 給我溫暖的生活? ? ? ? ? ? ? ? ? ? ? ? ? ? ? ? ? ? 假如你不曾保護我? ? ? ? ? ? ? ? ? ? ? ? ? ? ? ? 我的命運將會是什么......
母親，假如你當年沒有拼死保護我，我將不會出現(xiàn)在這世上。
你給我的愛，從來不需要想起，因為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你溫柔似水，又剛強如鐵?；蛟S今生，我是你唯一的軟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