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吳雨欣

蘇柏軒永遠(yuǎn)的離去了,但他的記憶還在。那些記憶片段本來絲毫不能影響他,但是能力和記憶的一同消失,蘇柏軒的記憶反而起主導(dǎo)作用。

這個七八歲的身體里,是一個失去全部記憶的意識,和一些沒有意識的記憶。

可以說,他既是嚴(yán)拓,也是蘇柏軒。

蘇柏軒怯弱、孤獨,沒有感受過太多溫暖,留下來的記憶大多也是沉默和難過,以一種最是悲壯的方式回應(yīng)了這個世界,又以幾乎同樣的方式回來。就在剛才的一瞬間,蘇柏軒想起了自己是誰,但也僅僅想起了自己是誰。這已經(jīng)足夠,他徹底活出另一種模樣。

“轟……”

劉雁嵐一把將門關(guān)上,鼻尖微動,眉頭皺了起來。

“好什么好?蘇柏軒,你是不是沒沖廁所?”

蘇柏文哈哈大笑,前俯后仰,腰都直不起來了。這兩個人正是蘇柏軒的媽媽和哥哥,蘇柏軒面帶微笑,語不驚人死不休:

“對啊!我拉完還吐了呢,你們沒聞到嗎?”

劉雁嵐臉色一變,蘇柏文也笑不出來了,他們都感覺蘇柏軒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諝庵写_實彌漫著一股酸臭味,那是混合著嘔吐物和排泄物的東西散發(fā)出來的味道,一想到這個畫面,就有種反胃的沖動。

“你是不是傻了?”

“快去把廁所給沖了!”

蘇柏軒不為所動,一臉疑惑:“為什么你們不去呢?”

“媽媽,我看他是欠揍了?!?/p>

“你去不去?”

他閑庭若步走到抽水馬桶前,神態(tài)自然,毫無懼色,回過身來望著他們,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仿佛在說,從今往后,我只遵從我的選擇,不再受你們擺布。

劉雁嵐自然是看不懂這層意思的,在她看來,兒子今晚的行為雖然有些怪異,但最終還是聽自己話的。蘇柏文也是沒了興致,要來了手機,開始玩起了游戲。

對他們來說,這又是一個平常的日子,一切如故,沒有新意。其實變化在他們眼皮底下發(fā)生,風(fēng)起云涌,蘇家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位來到地球的不速之客,將如何改變蘇柏軒的人生,會不會將奔騰而過的歷史巨輪,推向另一個方向?

這一夜,蘇柏軒睡的異常安穩(wěn),甚至還夢到了一座巨大的宮殿。

第二天,去學(xué)校上課,來到教室門口。

“快看!蘇呆子來了!”

一道男孩子喉結(jié)還未發(fā)育時,特有的尖銳的聲音傳來,班上一陣躁動,好像一個個都挺關(guān)心他的樣子。蘇呆子,說的就是蘇柏軒。不只因為他平時沉默寡言,很少說話,更重要的是,他的成績非常好,在班上,乃至年級里都是名列前茅的。

不過,這還不足以讓全班人如此的躁動,在小學(xué)時代,大家對成績的關(guān)心,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吃喝玩樂,當(dāng)然,還有對看熱鬧的見獵心喜。

“蘇呆子,你總算來了?!?/p>

說話的是學(xué)校的風(fēng)云人物,羅修永。蘇柏軒腦海里有很多他的記憶,不過,是不好的記憶。

羅修永把手臂搭在蘇柏軒肩膀上,由于留了幾次級,他比班上的同學(xué)高出不止一個頭,一只手,就把蘇柏軒牢牢的困住了。

蘇柏軒沒有慌張,雙手拇指扣在書包的雙肩帶上,以不變應(yīng)萬變。

“魔方帶來了嗎?”羅修永惡狠狠的說道,威脅意味流于言表。

果然,是來逼自己還魔方的。魔方是吳雨欣借的,和羅修永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于情于理,他都沒有理由替吳雨欣找自己討要魔方。

同學(xué)們都興高采烈的坐在位置上圍觀,羅修永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一旦蘇柏軒乖乖交出魔方,自己的威望肯定又上一層樓。他晚了一年入學(xué),又留級兩次,11歲才讀二年級,對讀書已經(jīng)失去興趣,還不如早點開始混社會,做威風(fēng)八面的老大。而且,現(xiàn)在他手下已經(jīng)張羅了一批小弟,是名副其實的校園一霸。

蘇柏軒正在思索怎么擺脫羅修永,氣憤卻不失柔軟的聲音響起。

“羅修永!你別太過分了!”

長相甜美,滿臉慍色的吳雨欣,指著羅修永喊道,修長白皙的手指微微顫抖。

羅修永抬起頭,賠笑道:

“我這不是在幫你要回魔方嗎,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p>

吳雨欣滿臉通紅,鼻翼因為緊張,爬上幾條細(xì)紋。

“我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就算阿軒把東西給回我,我也不會借給你的!”她想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況且我壓根就沒想過要他把東西還我?!?/p>

這句話像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引爆全場。

“哦……”

大家異口同聲的哦了一下,就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來。

“原來吳雨欣喜歡蘇呆子啊?!?/p>

“難怪他們椅子都是連在一起坐的!”

“說不定他們已經(jīng)在談戀愛了呢。”

“修羅永會不會覺得很沒面子???”

他們說的很大聲,幾乎一字不漏的傳進了三個人的耳朵。吳雨欣羞愧難當(dāng),眼前蒙上水幕,掩面跑回了座位,伏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抽動著。羅修永臉色陰晴不定,蘇柏軒還是一言不發(fā)。

突然,羅修永放開了蘇柏軒,一步一步來到講臺上,大家的視線被吸引過去。他抓住了講桌,一把掀翻在地,發(fā)出了巨大的響聲,粉筆散落的到處都是。

“你們?!?/p>

“給我?!?/p>

“閉嘴!”

大家被嚇到了,氣氛從過年變成了看電影,都不敢出聲。

“別再讓我,聽到你們,說她壞話?!绷_修永說的很輕,但周圍很靜,他的話就像有魔力一般落到每個人的心頭。

然后便揚長而去,課也不上了,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好久才小聲議論起來。

吳雨欣還是趴在雙臂上,不過身體不再抽動。她很懊惱,自己真是慌不擇言,說出那樣的話,以后都沒臉見人了。

阿軒以后還會和我玩嗎?

剛才怎么不先觀察一樣他的反應(yīng)呢,萬一他也喜歡我呢?

哎呀好尷尬啊,等下上課該怎么辦?

她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身前伸進來一只手,抓著魔方扭來扭去。一看就是蘇柏軒的手,真是豬頭,也不知道遞給我紙巾,給我這個有什么用啊!

蘇柏軒可沒想這么多,他只是單純的想把魔方還給吳雨欣。

吳雨欣破涕為笑,臉上還殘留著兩道淚痕,紅撲撲的臉上梨花帶雨、楚楚動人。

“其實你不用替我出頭的,他也不能拿我怎樣?!碧K柏軒一臉無所謂。

吳雨欣以為他在逞強,一邊拿出紙巾擦干眼淚,一邊說到:

“我還不知道你,那么膽小,不被嚇哭就很不錯了?!?/p>

蘇柏軒從她手里拿過紙巾,感覺到冰涼柔軟,替她擦干凈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吳雨欣抿緊嘴唇,一動不動。

“也不知道是誰膽小,哭的稀里嘩啦的?!碧K柏軒嘲弄道。

“那,那個,你擦完沒有?!眳怯晷烙行┗艔垺?/p>

“好了,給你。”說完把揉成一團的紙巾,遞給吳雨欣。

吳雨欣有些愣住,以前蘇柏軒可不會把垃圾給她扔,她發(fā)現(xiàn)蘇柏軒真的有些不一樣了。不再唯唯諾諾,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zhì)。

她接過紙團,收進垃圾袋里,偷偷瞄了一眼蘇柏軒,自信從容地從書包里拿出課本,不像是那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小男孩了。

蘇柏軒翻開課本,全是密密麻麻的字體,一陣頭皮發(fā)麻,記憶斷斷續(xù)續(xù),居然有大半看不懂!

吳雨欣想起了什么,推了下他。

“明天期末考試,你復(fù)習(xí)的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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