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中學的時候,開始接觸文言文,在書籍極度缺乏的環(huán)境中,文言文和古白話書籍倒是隨處可見。饑不擇食的我閱讀了大量老古董文言文,雖然當是看得似懂非懂,不過還是讓我練就了一些古文功底,還不知不覺學會了繁體字閱讀。
古人先賢當然少不了對永生話題的討論。 儒家提倡入世,以積極的心態(tài)面對當下,細究起來,對永生不朽的追求是儒家思想的核心。對于永生問題,儒家不會像老莊那么消極面對,不會像老莊的傳承道家執(zhí)著于肉身的長生不死,所謂:子不語怪力亂神。儒家思想中特別看重功業(yè)、名譽、香火,通過建功立業(yè)、名垂青史、宗族延續(xù)等具體可見的方式達到個體的永生不朽。左傳中有一段文字,非常詳細論述了。
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晉。范宣子逆之,問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謂也?”穆叔未對。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為陶唐氏,在夏為御龍氏,在商為豕韋氏,在周為唐杜氏,晉主夏盟為范氏,其是之謂乎?”穆叔曰:“以豹所聞,此之謂世祿,非不朽也。魯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沒,其言立。其是之謂乎!豹聞之,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世不絕祀,無國無之,祿之大者,不可謂不朽。”
~~ <div align="right"> ------《左傳·襄公二十四年》</div>
儒學認為,達到永生可以有上中下三種具體的途徑,這就是所謂的三不朽:大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立德是秉承儒家的道德禮教,說是成為萬世的道德楷模被傳頌而不朽。我理解的立德可以說是立道,不是個人作為楷模不朽,而是能夠為人類的發(fā)展劃出一條道來,通過制訂或者發(fā)現(xiàn)行為規(guī)范、哲學思辨、數理法則,讓我們找到快速發(fā)展的捷徑,避開可能招致毀滅的陷阱懸崖。我們首先看到的是萬世萬人景仰的宗教領袖釋迦牟尼、耶穌、穆罕默德;再有就是孔孟、老莊、蘇格拉底、亞里士多德這些哲學先賢;然后是歐幾里得、牛頓、愛因斯坦這些數學家物理學家;還有就是制定人們行為規(guī)范的法律法典制訂者們(漢謨拉比法典、查士丁尼法典、美國憲法)。這樣看來,立德是建立人類行為的規(guī)范和做事的道理方法,大大推進人類文明進程,避免出現(xiàn)因為人性的缺陷而造成人類的自我毀滅。從上面這些例子看,立德的確是大上!達到這種光芒萬丈、彪柄史冊的境界,的確不是所有人都能達到的,但是這些超凡入圣的先賢是需要大量籍籍無名者的支撐與積累才能夠在特定的條件下達成如此高度。
立功,則是建功立業(yè),扎扎實實做一些造福人類的事情,讓人類或者族群能夠從自己的功業(yè)中獲益。儒家思想傳統(tǒng)意義上的建功立業(yè)是入仕從政,通過施展政治抱負實現(xiàn)保家衛(wèi)國、澤被蒼生。從中國古人的文章字句中可以看到濃濃的政治情懷。歷史書上大量是這些政治軍事人物,這里不做列舉。撇開儒家的功利思想,古代的工程學家、發(fā)明家也可以說是建立不朽功勛的人群,其對人類歷史的貢獻反而往往遠大于政治家們。比如李冰父子主持的都江堰工程,直到現(xiàn)在兩千多年一直庇佑著天府之國。說起來家鄉(xiāng)的賈魯河是元朝的賈魯主持修建,至今還在發(fā)揮著重要的水利功能。再有就是各行各業(yè)的實業(yè)家、發(fā)明家,通過興辦實業(yè)、發(fā)明創(chuàng)新產品工藝造福人群。講到當代,特斯拉、愛迪生、比爾蓋茨、喬布斯、福特這些發(fā)明家企業(yè)家也是通過自己的發(fā)明創(chuàng)造和企業(yè)組織才能在人們的生活中留下濃重的印記,影響著數以億計人的生活方式。對于我們每個人來說,立功,無論大小,是身體力行的方法來達到所謂不朽境界的方法,是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去努力的方向。
立言,看樣子是通過言論文字,建立起可以被使用和傳頌的理論和文章以傳世。泛化來說,通過創(chuàng)造語言、文字、藝術等可以傳播、欣賞、傳承的文化產品,在人世間留下個人的印記,累積人類的知識文明,也是一條永生之路。相對于立德和立功,立言可以隨時隨地進行。寫文章、制作藝術品、傳播知識都是不需要太長時間和太多人力協(xié)作的事情。試想幾千年后的人們在互聯(lián)網或者深埋的地下發(fā)現(xiàn)了你寫的文字或者創(chuàng)作的藝術品,就是你不朽精神的閃耀。
總結來說,儒家追求不朽的方法可以用喬布斯的一段話來總結:We're here to put a dent in the universe. Otherwise why else even be here? 我們生來是為了在這個宇宙留下印記。難道還有其他原因嗎?(活著就是為了改變世界)。每個人在宇宙中的印記就是個人的永生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