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姐姐是去哪里?”
剛問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又做了蠢事。如今我講的話,他們又怎么能聽到?
幸好,媽媽和爸爸說的幾句話,解了我的疑問。
“你說這班主任怎么通訊錄都不在家里備著呢?存學校里的電腦有什么用?”
“好啦,小玫,畢竟也不是很常用的東西,阿瑗去一趟也挺快的。”
“我只是覺得她有點不負責任,算了算了,現(xiàn)在只好等陳璐的電話了?!?/p>
原來是去學校了嗎?我摸了摸下巴。我也挺想知道放學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可惜一點印象都沒有。現(xiàn)在不能隨意進出家,之前能去醫(yī)院,完全是被動的,來去都挺莫名其妙,應(yīng)該是滿足了什么條件才能成行吧。可惜只有這一次的經(jīng)驗,沒辦法準確的判斷。不過有第一次,應(yīng)該就會有第二次,剛好趁姐姐去學校,做次測試。
“我送你離開,千里之外……”,熟悉的鈴聲,何玫整個人都抖了一下,“是陳璐,是陳璐的電話!”折騰了大半個晚上,終于看到了點希望的曙光。
她趕快把電話接起來,“喂?陳璐你好,請問你是聯(lián)系上人了嗎?”
“是的,阿姨,我給你2個電話號碼吧,這兩個人是和安然同組的,你記一下吧。”
“天啊,真是太感謝了,我這就記,這就記?!?/p>
我站在餐桌邊看著媽媽激動的把人名和電話記下來,宋佳和楊文斌,一個是我同桌,一個坐我前面,如果是他們,確實應(yīng)該會知道些消息。
何玫一邊還在道謝,一邊把手上的紙條推給了安淮,在楊文斌的名字上點了下。
安淮心領(lǐng)神會,直接就一個電話打了過去,可電話沒響兩聲就被掛了。安淮皺了皺眉頭,又打了過去,對方還是掛。難道是有什么事情?安淮不死心的接著打,這次終于通了,傳來被刻意壓低的男聲:“喂?”
“你好,不好意思,請問你是楊文斌嗎?”
“我是,請問你是?”
“啊,不好意思,我是安然的父親,有點關(guān)于安然的事情想問問你?!?/p>
“啊?”,電話那頭的男生明顯有點意外,“哦,叔叔好,我在看電影呢,不好意思聲音不能太響?!?/p>
“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想問問安然是和你同組吧?她至今沒有到家,請問你放學的時候有看到她嗎?”
“她還沒回家?”,楊文斌的瞬間聲音拔高了一度,很快又傳來了零星的道歉聲,“……對不起,叔叔,我太驚訝了,安然今天一放學就走了。我走得稍微晚些,在樓上親眼看著她走出校門的。她怎么可能還沒回家呢?”
“是這樣啊,你之后有沒有再遇到她?我的意思是回家路上之類的?”
“沒有啊,我家和她家又不在同一個方向,公交車都是相反的?!?/p>
“哦,好的,行,我知道了,我再去問問別人吧,謝謝你了啊?!?/p>
“不客氣叔叔,額,我相信安然很快就會回來的,你別擔心?!?/p>
“我們也希望啊,還要聯(lián)系其他人,先掛了啊?!?/p>
“好的,叔叔再見”。
這廂剛掛了電話,何玫和宋佳的通話也快到了尾聲。前一秒還含笑說著“謝謝,再見”,下一秒電話一掛,唇角就如同掛了千斤墜,一刻都沒撐住就往下沉。
安淮有些擔心的握住她的手,“楊文斌說小然一放學就走了,之后也再沒見過她。”
何玫也緊緊回握住,十指相扣。她覺得暈乎乎的,必須要借些力氣,“和宋佳說得差不多。她說小然今天下課鈴沒響就把包都理好了,鈴一響人就沖出去了。難得看到小然那么積極,明明平時動作都慢吞吞的。”
安淮聞言皺起了眉頭,“她發(fā)現(xiàn)小然反常都沒有問一句嗎?”
何玫深深的嘆了口氣,“她沒問,還說和小然不是很熟?!?/p>
“連同桌都不熟,小然是怎么搞得?”,安淮聽了大為不滿。他自己算是善于與人相處的人,怎么女兒居然連和同桌都相處不好,這些孩子里除了安瑗,真是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何玫無力的擺了擺手,有心想替安然辯解幾句,想起今晚發(fā)生的一切,卻又說不出話來。
她心目中對安然的印象已經(jīng)裂個粉碎,疼痛、愧疚、憤怒在短短的幾個小時里已經(jīng)演出一場精彩的多幕劇,精彩得她快要耗盡了力氣。
本以為聯(lián)系了上了安然的同學就能知道更確切的情況,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比沒有希望更殘忍的是給一絲希望,再生生撕裂成失望。
“小玫”,安淮的擔心清清楚楚的擺在了臉上,“你若是累,就去房間里躺會兒吧。我守著,安瑗那里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叫你?!?/p>
何玫猶豫了一下,現(xiàn)在就指著安瑗那里的消息了,“我還是在沙發(fā)上躺下吧,有消息了就叫我。”
“好”,安淮笑著應(yīng)了,銀絲邊框的眼鏡下泛著水色的溫柔。
我把自己團成一團,縮在了沙發(fā)邊。爸爸把客廳的燈關(guān)了,就只余下餐桌頂上的小燈。淺黃色的光芒小心翼翼的爬過來,只堪堪攀上沙發(fā)上媽媽的雙腳,便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我蜷在黑暗里呆呆的盯著眼前光與暗的交界,耳邊起伏著媽媽的呼吸聲。窗外傳來刷啦啦的聲音,我扭過頭去看,樹影重重,幽綠色的葉片聚在一起搖曳生姿。
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