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線下午的光線,懶懶地漫進車廂。
一片青草綠忽然晃過——
是個男孩的發(fā)梢,
像截斷的春天,倔強地長在頭頂。
酒紅色的夾克,黑褲子,白鞋。
他移動,強烈的色彩就輕輕地撞在一起。
我暗自猜想:這該是怎樣一個靈魂?
把最挑釁的顏色,穿得如此安靜。
三陽廣場站,人潮退去。
很巧,他坐在了我身旁。
車箱里大多人都在看手機,
娛樂或者處理手頭上的事情。
而他,手中攤開的——
竟是那本《雕刻時光》。
他推了推玫瑰金邊的眼鏡,
二郎腿一翹,書頁便簌簌地響。
側臉干凈,不痞,不娘,
只有一種專注的柔和,在鏡片后微微發(fā)亮。
我突然懂了。
那頭綠發(fā),或許不是反叛的旗幟,
而是一把刻刀。
他正用它,在流動的地鐵、晃蕩的光陰里,
試著雕出某個角色的輪廓,
或是一束尚未被命名的光。
原來有些人,早已在生活里實踐著理論——
把自己活成了一件正在雕刻中的作品。
每一寸色彩,每一次凝視,
都是對時光溫柔的、不容辯駁的鐫刻。
而我只是個偶然的旁觀者,
在列車轟鳴的間隙,
目睹了一小段時光,
被一個綠頭發(fā)的少年,
靜靜地,刻成了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