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后梁荊南節(jié)度使高季昌,因為蜀所屬夔州、萬州、忠州、涪州四州以前隸屬荊南,決定興兵攻取,先以水軍攻夔州。當時蜀鎮(zhèn)江節(jié)度使兼侍中、嘉王宗壽鎮(zhèn)守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向他請求發(fā)給盔甲,王宗壽只給他白布袍。
王成先率軍迎戰(zhàn),高季昌縱火船焚燒蜀軍浮橋,招討副使張武舉下令拉起橫江鐵鏈,攔住火船。正巧風向反轉,荊南兵被火燒死和落水淹死的非常多。高季昌的戰(zhàn)艦蒙著牛皮保護,但是被飛石擊中,砸斷船尾,高季昌換乘小舟逃遁。荊南兵大敗,俘虜斬首五千人。
王成先秘密派人到成都,奏報王宗壽不給盔甲,使者被王宗壽截獲,召王成先,斬首。
5、
皇帝(朱友貞)因岐國不斷入侵,二月七日,調任感化節(jié)度使康懷英為永平節(jié)度使,鎮(zhèn)守長安??祽延⒕褪强祽沿?,避諱皇帝的名字而改名。
6、
夏,四月十日,蜀主將鎮(zhèn)江軍治所遷到夔州。
7、
四月十一日,后梁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在給軍校授職升官時徇私舞弊,罷免為工部侍郎,再貶為萊州司馬。
8、
南吳袁州刺史劉崇景叛變,依附南楚。劉崇景,是劉威之子。楚將許貞率軍一萬人增援,南吳都指揮使柴再用、米志誠率諸將討伐。
9、
南楚岳州刺史許德勛率水軍巡邊。夜半時分,南風暴起,都指揮使王環(huán)乘風直向黃州,以繩梯登城,直撲州署,抓獲南吳刺史馬鄴,大掠而還。許德勛說:“鄂州(南吳武昌軍總部,從黃州回岳州必經之路)將要攔擊我軍,應該防備?!蓖醐h(huán)說:“我軍殺入黃州,鄂州人根本不知道,忽然從他們城下經過,他們趕緊自己補救防御還怕來不及,哪敢出城攔擊我們!”于是展旗鳴鼓而行,鄂州兵不敢逼近。
10、
五月,朔方節(jié)度使兼中書令、潁川王韓遜去世,軍中推舉他的兒子韓洙為留后。五月十七日,皇帝下詔,任命韓洙為節(jié)度使。
11、
南吳將領柴再用等與南楚劉崇景、許貞戰(zhàn)于萬勝岡,大破之,劉崇景、許貞放棄袁州逃遁。
12、
晉王李存勖既攻克幽州,開始準備進攻后梁。秋,七月,與趙王王镕及周德威會師于趙州,南下入寇邢州,李嗣昭率昭義兵與他們會合。后梁大將楊師厚引兵救邢州,駐軍于漳水東岸。晉軍抵達張公橋,裨將曹進金叛變投奔后梁。晉軍撤退,各路兵馬都撤回本部。八月,晉王回到晉陽。
13、
蜀武泰節(jié)度使王宗訓鎮(zhèn)守黔州,貪暴不法,又擅自返回成都。八月十六日,見蜀主,提出很多要求,言辭狂悖。蜀主怒,命衛(wèi)士將他當場毆殺。
八月二十四日,蜀主任命內樞密使潘峭為武泰節(jié)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學士承旨毛文錫為禮部尚書,判樞密院。三峽建有水壩,有人勸蜀主乘夏秋江漲,決開水壩,水淹江陵。毛文錫進諫說:“高季昌不服,百姓有什么罪!陛下正以德懷柔天下,忍心以鄰國之民為魚鱉之食嗎!”蜀主于是打消這個念頭。
14、
皇帝任命福王朱友璋為武寧節(jié)度使。前節(jié)度使王殷,是之前朱友珪任命的,恐懼,拒絕替代,叛變投降南吳。九月,皇帝命淮南西北面招討應接使牛存節(jié)及開封尹劉鄩將兵討伐。冬,十月,牛存節(jié)等駐軍于宿州。南吳平盧節(jié)度使朱瑾等將兵救援徐州,牛存節(jié)等迎戰(zhàn),擊破吳軍,吳軍撤回。
15、
十一月十三日,南詔入寇黎州,蜀主任命夔王王宗范、兼中書令王宗播、嘉王王宗壽為三位招討使迎戰(zhàn)。十一月二十四日,擊敗南詔軍于潘倉嶂,斬其酋長趙嵯政等。十一月三十日,又擊敗之于山口城。十二月十三日,擊破其武侯嶺十三寨。十二月十九日,又擊敗之于大渡河,俘虜斬首數萬人,南詔蠻爭搶橋梁渡河,橋斷,溺死數萬人。王宗范等計劃建造浮橋渡河攻擊,蜀主將他們召回。
16、
十二月二十一日,蜀興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揮使王宗鐸攻岐國階州及固鎮(zhèn),擊破細砂等十一座軍寨,斬首四千級。十二月二十二日,指揮使王宗儼擊破岐國長城關等四座軍寨,斬首二千級。
17、
岐國靜難節(jié)度使李繼徽被兒子李彥魯毒死,李彥魯自任為留后。
貞明元年(公元915年)
1、
春,正月八日,蜀主登上得賢門,接受王宗范等進獻的南詔蠻俘虜,大赦。
當初,黎州、雅州蠻夷酋長劉昌嗣、郝玄鑒、楊師泰,雖內屬于唐,接受爵位和賞賜,號稱金堡三王,而暗中又和南詔交通,替他們刺探軍情。鎮(zhèn)守蜀地的多是文臣,雖然知道情況,不敢追究。至此,蜀主數落他們漏泄軍謀的罪狀,斬于成都街市,撤毀金堡。從此南詔不敢再犯邊。
2、
二月,牛存節(jié)等攻拔彭城,王殷舉族自焚。
3、
三月七日,后梁任命右仆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光逢為太子太保,退休。
4、
后梁天雄節(jié)度使兼中書令、鄴王楊師厚去世。師厚晚年仗恃自己對國家有功,又手握重兵,擅自截留財賦收入,選拔軍中驍勇,設置“銀槍效節(jié)都”數千人,供給賞賜優(yōu)厚,想要恢復當年牙兵盛況(天雄即魏博,魏博牙兵,從田承嗣開始設置,到羅紹威時代因尾大不掉被鏟除,如今楊師厚想要恢復)?;实壑煊沿憣λ?,雖然表面上尊崇禮敬,內心其實十分忌憚,等到他去世,私下在宮中受賀。租庸使趙巖、判官邵贊對皇帝說:“魏博當年就是唐朝心腹之患,二百余年不能鏟除的原因,就是因為地廣兵強之故也。羅紹威、楊師厚先后占據,朝廷都不能控制。陛下如果不乘此時解決,那就正所謂‘爛瘡不割干凈,必將復發(fā),’怎么知道下一任不跟楊師厚一樣呢!應該將魏博六州為兩鎮(zhèn),以削弱其權力。”皇帝深以為然,任命平盧節(jié)度使賀德倫為天雄節(jié)度使;設置昭德軍于相州,割澶、衛(wèi)二州隸屬于昭德,任命宣徽使張筠為昭德節(jié)度使,并將魏州將士府庫的一半分給相州。張筠,是海州人。二人既赴鎮(zhèn)上任,朝廷擔心魏人不服,又派開封尹劉鄩將兵六萬從白馬北渡黃河,以討伐鎮(zhèn)州、定州為名,實際上是張大兵勢,以威脅魏博。
魏兵都是父子相承數百年,家族姻親盤根錯節(jié),不愿分開。賀德倫屢次催促,應走的人都嗟嘆怨憤,連營聚哭。三月二十九日,劉鄩屯駐南樂,先派澶州刺史王彥章率龍驤騎兵五百人進入魏州,屯駐金波亭。魏兵相互謀議說:“朝廷忌憚我們軍府強盛,想要設計讓我軍殘破而已。我魏博六州,歷代都是籓鎮(zhèn),士兵從未遠出河門(魏州城外河門堤),一旦骨肉流離,生不如死?!碑斖恚妬y,縱火大掠,圍攻金波亭,王彥章突圍逃走。第二天早上,亂兵進入牙城,殺賀德倫的親兵五百人,劫持賀德倫,軟禁在樓上。有一位效節(jié)軍校叫張彥的,率領自己所部,拔刀出鞘,制止搶掠。
夏,四月,皇帝派供奉官扈異撫慰魏軍,許諾任命張彥為刺史。張彥請求恢復相州、澶州、衛(wèi)州三州,仍像過去一樣隸屬魏博。扈異回宮匯報,說張彥容易對付,只需要讓劉鄩增兵,很快就會把他的首級送來?;实塾纱司芙^扈異請求,只是下詔好言好語回復。使者再次返回魏州,張彥一把撕了詔書,扔在地上,雙手叉腰,南向詬罵朝廷,對賀德倫說:“天子愚暗,讓人牽著鼻子走。如今我兵甲雖強,如果沒有外援,不能獨立生存,應該投款于晉國?!庇谑潜瀑R德倫寫信向晉國求援。
華杉曰:
朱友貞輕率削藩,鑄成大錯,直接導致了后梁的滅亡。一般來說,削藩是朝廷和地方軍閥雙方的博弈,而朱友貞的“朝廷”并未統(tǒng)一天下,他的削藩博弈,不是只有兩方參與,外面還有第三方,就是晉王李存勖,甚至第四方、第五方,也就是其他獨立王國,他們隨時可能入局,改變博弈形勢。朱友貞君臣的討論,都沒有涉及第三方,只考慮魏博如何,張彥是否容易對付之類。戰(zhàn)略計劃,是“把握現(xiàn)狀,制定對策”,當你對現(xiàn)狀的把握有遺漏,對策也就不可能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