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經(jīng)在知乎上看到過一個很火的話題:
“你最窮的時候是什么時候,是怎么熬過來的?”
很多人講述了自己生命中那段最窮苦的時光,都是入骨的記憶。
但是幾乎沒有人有提到自己窮到去路邊下跪乞討的事。很多人再窮,也有不愿低頭的傲氣。
可是昨晚遇到的一個年輕人,讓我發(fā)現(xiàn),很多人為了走自以為是的捷徑,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毫無尊嚴地卑躬屈膝。
昨晚七點多和木子買完菜去干洗店取洗好的厚外套。
遠遠的,就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像道士念經(jīng)一樣。
干洗店在那條街的第一間商鋪,旁邊是一間水果店,依次過去是一家面包店和窗簾定制店。
那個穿著臟兮兮的黑衣服的年輕人就跪在水果店的門口,背上斜斜地背著一個裝得鼓鼓的白色尼龍袋,活像一個剛出籠的飽滿的白饅頭。他大聲地沖著店里吆喝著什么,如果不是他時不時舉起的掌心向上左手,我還以為是水果店里的某個人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
干洗店里的頂上掛了滿滿的衣服,大多數(shù)是黑色的外套,一眼望去,黑云壓城城欲摧。
木子站在離干洗店五六步左右的地方等我,他兩手提著菜,目光也被那念經(jīng)似的年輕人吸引了去。
我把單據(jù)交給老板,他收下后看了看,就擎著叉子慢慢找我的衣服。這個空檔,我得以近距離地觀察那個年輕人,但是還不敢明目張膽地看。
他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傷疤,縱橫交錯,一條條蜿蜒著,還有些是黑色的,從我那個角度看,他的側(cè)面竟有些像《三少爺?shù)膭Α防镅嗍哪槪吹萌擞|目驚心。
我聽不清他嘴里念念有詞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兒,聲音很大,還抑揚頓挫,真的很像我老家里那些給人做法事的道士。但是我能確定,在他旁邊站一會,我整個人就很不舒服。
周圍的人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人給他施舍。他像個執(zhí)著的布道人,時不時舉起左手。
拿到了衣服,走到木子身邊時,他接過我手里的衣服,說,你去買個面包給他吧,買個大一點的,去吧。
我進面包店里選了個最大分量的面包,剛付完錢要走出門,他“噗通”一聲就在面包店門口跪下了,接著吆喝那一套誰也聽不懂的話,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佯裝鎮(zhèn)定,把面包遞給他,看到他舉起的左手里,掌心躺著一枚一塊錢的硬幣,面包放上去就壓住了。
他偏過臉對我說謝謝,謝謝你大好人,緊接著就開始扯開他胸前的襯衫給我看,那里也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疤痕,像是被鞭子抽過之后留下的印跡,又像是刀疤,我只看了一眼就頭皮發(fā)麻,趕緊扭頭就走。
他還在不停吆喝,我在他身后停了一下,想跟他說,先找個地方吃東西吧,別跪著了。
可是看他那么執(zhí)著,我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去接過木子手里的菜的時候,我轉(zhuǎn)過頭去,那年輕人起身,走了兩步,噗通一聲,又在窗簾店的門前跪下了。
我突然很受挫,昏黃的路燈下,我跟木子說,他根本就不想要面包,他只想要錢。
木子說,我知道啊,所以我們不能給他錢,給吃的就行。
我不知道他曾經(jīng)歷過什么樣的痛楚,但是在現(xiàn)在這個社會,尤其是一個四肢健全的年輕人,隨便找個工作,都不至于要為了那幾塊錢給人下跪乞討,遭人白眼。
但是,就像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一樣,你也永遠扶不起一個膝蓋發(fā)軟的人。
走了好一陣,我回過頭看,他走到了另一家店門前,又是熟練而又自然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