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這里,孟愛阿姨看看手機,對我說:“已經(jīng)兩個多小時了,你該回家了。”
我意猶未盡。實話實說,在剛開始聽的時候,我都犯困了,但越到后來我的興趣越濃。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故事對我很有吸引力,我從來沒有聽爸媽講過。
每天除了簡單說幾句吃喝之類,我從不與爸媽深度交流。再多說幾句,他們肯定又扯到“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之類,好像只有不斷地往上攀爬,就沒有別的人生樂趣了似的。反正他們不懂我,我也懶得去理解他們。
說起來,我對他們的意見很大。我高中時對文學很感興趣,可他們硬讓我去學我絲毫不感興趣的會計專業(yè)。大學四年,我的專業(yè)學得一塌糊涂,每天就是在渾渾噩噩中度過。哦,渾渾噩噩這個詞語倒也不完全準確。我心頭一直有個文學夢,在這四年里,我一有時間就泡在圖書館,看了不少文學書籍。慢慢地我就產(chǎn)生了一個不能對人說的愿望:寫一本屬于自己的小說。
畢業(yè)后在爸媽的安排下我進了本市最大的銀行,但每天守在柜臺前數(shù)鈔票的日子讓我很不開心。我早就想辭職了,我想去北京闖闖,然后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寫成故事。我打算先從網(wǎng)上找工作,等一切就緒了,就跟爸媽攤牌。可今天由于算錯賬,被行長狠批一頓,提前讓我的計劃實施了。
我接受了孟愛阿姨的建議,先回家安撫爸媽。孟愛阿姨也同意了我的請求,每天我們在公園“約會”,繼續(xù)講述她的故事。
為了故事的連貫性,我就不再插播每次我和她見面的情況了。下面,就由孟愛阿姨繼續(xù)娓娓道來——
漫長的暑假開始了。
來部隊大院一年了,除了晚上跟爸爸去過營區(qū)的圖書館,白天我很少去。原因很簡單——門崗是海軍小哥哥。他們大多二十歲左右,穿著藍色的海軍制服,戴著圓圓的海軍帽,帽子后面的兩條細帶子隨風飄揚,看上去英姿颯爽,非常神氣。每次經(jīng)過大門時,我都左右為難。跟他們打招呼吧,不好意思,不打招呼吧,好像也不太禮貌。
我挺羨慕葉小美的落落大方。那次和她一起放學,經(jīng)過兩個門崗,她都眉飛色舞地和海軍小哥哥招手說“你好”。對方也笑嘻嘻地回應,看來他們很熟。
晚上,爸爸帶我去學游泳。我這才知道,大院通往營區(qū)的路邊上建有一座游泳池。
一進去,我就被笑聲和鬧聲包圍了。在明亮的燈光下,池子里面和外面到處是大人和小孩。有大人教孩子游泳的,有打水仗的,有在池邊觀看說笑的,有喊爸爸媽媽的,有叫孩子的……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震動著整個游泳池。
我換上紅色泳衣,興奮又忐忑不安地進入池中。
爸爸給我作示范動作,教我在水里憋氣和換氣,然后用一雙大手托著我練習。我先是將頭插在水里游,這樣在憋氣的情況下只能完成幾個動作。等熟練后,爸爸又教我改成一起一伏地游,先深吸一口氣,將頭插在水里游一下,再浮出水面,吐出口里水的同時深吸一口氣,再鉆入水里……
爸爸說:游泳就跟長跑一樣,要不緊不慢保持節(jié)奏,這樣能游很長時間,還不感到累。
不到一周,我已經(jīng)在泳池里穿梭自如了。
泳池每天下午三點開放。學會了這項本領后,每天下午我都去游泳。午睡醒來后,第一件事就是趕往泳池,到的時候,往往門還關著。
這天和我一塊等的,是一個短發(fā)的高個子女孩。她先和我打招呼,說自己叫冬琳,家也在大院里,平時她在市里上學,這次是放假回來。她說自己和大院里的人不熟悉,希望和我交朋友。
我一下子有他鄉(xiāng)遇故知的驚喜。來到這里一年了,只交到芳紅這一個朋友。大院里的人來自全國各地,和我同齡的又大都有兄弟姊妹,所以自己只好獨來獨往,孤單的感覺一直如影隨形。現(xiàn)在有人主動提出和我交朋友,怎不令我喜出望外呢?
從這天起,每天我和冬琳都約定同一個時間來泳池。兩人就像兩只小青蛙,“撲騰撲騰”跳下水,盡情地在池里穿梭、追逐、嬉戲。每天都頂著烈日游泳,很快我們就被曬得像黑炭一樣。
葉小美也偶爾來游泳,但她一般是等太陽不曬了才來。她在家是老小,哥姐都比她大很多,所以她一般也是一個人出來玩。
她怕累,經(jīng)常把自己套在游泳圈里游??粗覀兺娴瞄_心,她就嬌滴滴地叫起來:“誰來拉我玩啊?”
如果有大人在那兒,在大人的示意下,馬上就有女孩游過去,用手拉著葉小美的游泳圈往前游,而葉小美則舒舒服服地仰躺在游泳圈里,連腳也不蹬一下。
我很看不慣她這樣的懶惰行為,也不懂為什么那些女孩圍著她轉。
她爸爸是師長,是這個大院里最大的官。聽爸爸這么一說,我似乎有點明白了,但轉眼又糊涂了。
這幾天,還有一件奇怪的事一直縈繞在我心頭:冬琳似乎對我冷淡了。這是為什么呢?難道她忘了和她相處短暫的二十多天卻彼此心心相印的好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