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是誰說過,人生就是一場不斷的告別。
辦完爸爸的喪事后,盡管我也想在家多陪陪媽媽,但因為手頭有工作,頭七一過,我不得不返回北京。
因為事發(fā)突然,爸爸已離世的事,北京這邊知情的人并不多。得知我已回京后,幾位平時關(guān)系好的朋友紛紛來電,或微信,詢問爸爸的病情。在得知他已經(jīng)離世時,一位姐姐在電話里語重心長的對我講:“唉……艾米呀,老人就怕感冒,當年,我爸爸也是因為感冒引發(fā)肺炎,住院后,再也沒出來……”
沒錯,這四年多來,爸爸雖然被檢測出肺部有陰影,但他的身體卻一直很好,日常飲食能吃能喝,氣色紅潤,體重也始終保持在140多斤。
但是,去年夏末,他和媽媽又被人忽悠,去參加了一次所謂的老年人社區(qū)活動。這次主辦方是賣什么太空靈芝孢子粉的,只要去聽課,就會免費送一斤雞蛋。
聽了一次課后,媽媽覺得是騙人的,不再去了,可爸爸卻堅持下來,只要有空就會去聽課,并且瞞著媽媽,偷偷花掉一千多塊私房錢,買了幾盒所謂的“太空靈芝孢子粉”。因為那個講課的人跟他說,他們公司生產(chǎn)的靈芝孢子粉,采用的靈芝是在太空里培育出來的,可以有效殺死癌細胞,非常適合癌癥患者服用。
于是爸爸便對此事著了迷。入秋后的一天,天下著蒙蒙細雨,爸爸仗著自個兒身體好,既沒打傘,也沒穿雨披,騎著他的老凱迪拉克,冒雨趕去聽課。
這時,七十多歲的他依然可以提著50斤一袋的大米,走樓梯上三樓。
然而晚上回家,睡到半夜,他便開始咳嗽發(fā)低燒,在家吃了兩天的感冒藥,因總不見好,媽媽只好陪他去醫(yī)院輸液。在他感冒病情漸漸好轉(zhuǎn)后,媽媽發(fā)現(xiàn),爸爸比以前瘦了,于是對“太空靈芝孢子粉”產(chǎn)生了懷疑,所以打電話向我舉報,說爸爸聽課上癮,被人忽悠著亂花錢,讓我勸勸他。
直至現(xiàn)在,我依然清晰的記得,當我勸爸爸,“好保健品不會用那種銷售模式,也不會專門跑去小縣城賣老頭老太太”,勸他別亂花錢買假冒偽劣產(chǎn)品時,一向疼孩子的他起初還在辯解著:“人家說了,這個靈芝孢子粉是太空培育的,我自從吃了后,早上起床時,痰少了,喘氣也比以前暢快了……”
但凡有點常識的人,一聽“太空培育”,就會發(fā)笑,我也不例外,沒忍住,不等爸爸把話說完,立即打斷他:“爸,人上一次太空都不容易,哪次上不是在新聞里鋪天蓋地的報道!就算靈芝能被這些宇航員帶上去,你覺得,這樣的靈芝,能到了你手里?。俊?/p>
可能是我太無情,不小心揭開了爸爸一直在隱忍的脆弱傷疤,其實,他并不如日常所表現(xiàn)的那么堅強,其實,他一直在乎自己患了肺癌……
等我說完后,爸爸在那端靜默了一會,再次開口,我明顯感覺出,他的說話語氣冷淡了很多:“放心吧,買這個沒花你們的錢,我是用自己掙的錢買的?!?/p>
話不投機半句多,這通電話在不愉快中倉促收尾。
爸爸最后一次患感冒,是因十一月份的一場秋雨。據(jù)說,那雨下了幾乎一天,在傍晚時,才漸漸停了。吃過晚飯,媽媽見天即將轉(zhuǎn)晴,于是拉著爸爸出門遛彎,沒帶雨傘。誰知,走半道時,天上又開始淅淅瀝瀝往下掉雨點,臨出門時,爸爸頭發(fā)短又忘記戴帽子,被冷雨一擊,回來就病倒了……
PS:我在這里一點一滴的回憶這些切身之痛,目的其實只有一個,就是想告訴同樣擁有年老父母的人,別把老人的感冒當小事,一旦他們患了感冒,應(yīng)第一時間去醫(yī)院治療。如果能做到,最好不要讓他們患感冒。高燒是癌細胞最喜歡的溫床,爸爸就是因著兩次感冒發(fā)燒,導致癌細胞在短短三個月內(nèi),迅速奪走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