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11歲那年的夏天(其實,也忘了多少歲,反正挺小的時候),在外婆家發(fā)現(xiàn)了一本厚厚的書。書名叫什么也不記得了。只記得是一本做工挺粗糙的書,頁紙發(fā)軟發(fā)黃,頁沿也起了一圈臟臟的褐色的毛邊。在那個夏日的下午,字都還認不太全的我,硬是憑著“認字認半邊”的執(zhí)拗勁兒把那本“科幻志異”書給看完了。
書里面記載了“世界十大未解之謎”,但更多的還是不知真假的奇幻故事。比如:在某年(一九幾幾年來著,忘了),前蘇聯(lián)在大西洋捕獲了一只會說話的人魚。后來這只人魚被帶到了秘密科研基地。人魚告訴科學家,她來自亞特蘭蒂斯。當初,在亞特蘭提斯沉入海底之后,大陸上的一部分人便進化成了人魚。人魚說完這段話之后,便閉口不言,直至死去。

對這個故事念念不忘,大概是對故事結尾一直耿耿于懷吧。都開口說話了,為什么不說出更多的信息呢,亞特蘭提斯為什么會沉入海底?你們又是怎么變成人魚的?你還有其他的人魚伙伴嗎?還有這群科學家,真真是沒用極了,一點“科研求知”的精神都沒有。當時,我真以為自己和真相只隔一步之遙,只差一點,我就能知道這個世界級難題的答案了……

如今想來,人魚沒開口是對的,如果她泄露了更多的信息,以人類貪婪到不知底線為何物的天性,估計現(xiàn)在世上會多出一個觀光旅游景點吧。譬如,亞特蘭蒂斯豪華八日游、人魚歌姬歌唱表演之類的噱頭肯定少不了。甚至,我們的食譜里面還會增加一種可食用肉類,人魚肉早就被貼上了“滋陰補陽”、“男人加油站、女人美容院”之類的神奇功效。
當然,以現(xiàn)在“成熟理智”的世界觀看來,此類故事當然是虛構杜撰的“科幻志異”小說。但這本書在當年帶給了我極大的驚嚇,外星人的骸骨、被俘虜去外太空給外星人生孩子的女人、恐怖猙獰的尼斯湖水怪……一切都令我目眩神迷,小心臟也忍不住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日光西斜,房間里面的光線開始昏暗。屋外面,哥哥和表姐表哥三個人在玩鬧。大概是害怕外星人來抓走我吧,我拖著小板凳跑到了屋外在屋檐下坐定,看著哥哥姐姐們奔來跑去,把一個干癟的皮球踢來踢去,莫名地從心底生出了一股勇氣,又一股腦地沉浸在各種荒誕離奇的故事中去。
忘了是在那個下午之前、亦或是之后的時間,家里面的電視一到下午就會播出一檔科學探索節(jié)目。年幼的我是這檔節(jié)目的忠實粉絲,每次都看得如癡如醉。也是在那時,我知道了麥田怪圈、巴比倫空中花園、埃及金字塔……

那時,我把這個節(jié)目當成了世間真理的發(fā)聲筒。我相信外星人造訪過地球,他們幫助人類修建了金字塔。我相信天地間有一股超越人類的力量,在冥冥中操縱著人類的歷史發(fā)展。我更相信自己是與眾不同的,總有一天外星人會找到我,交給我一項可以拯救全人類的光榮使命。
當一顆小小的腦袋,對未知充滿無限好奇,信仰著一種自己都說不清的神秘力量。這個小人兒,應該是一個很幸福的孩子吧。她自信,她相信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總有一天她會去完成一項神圣的使命。她純粹,她對一切觀點都抱有善意的好奇心,她會以自己不成熟的思維去理解而不是去評價對錯。她快樂,每一樣新鮮事物對她而言都是探險,山川河流、花鳥草樹,每一樣事物在她看來,都是生機勃勃,遮蓋不住的生命力“撲通、撲通”地冒著歡快的小泡泡。
成長是一段很有諷刺意味的旅程。小人兒開始長高長大,漸漸地,她開始害怕小蟲子。她用荊棘為自己編了一層厚厚的鎧甲,用來遮擋旅途的風沙。她日復一日的機械前進,開始和人魚一樣保持沉默。到后來都忘了出發(fā)時的自己是什么樣子……
正所謂,珍珠變成魚目,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