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且歌
丫丫今晚要干一件大事,一件秘密的大事。
現(xiàn)在是晚上七點五十八分,丫丫趴在窗口,望著藍(lán)色的夜空,安靜地等待著。
爸爸媽媽一整天都在和村民們疏通水渠,非常非常累,所以很早就睡了。但丫丫希望他們睡得更熟一些,以免秘密被發(fā)現(xiàn),所以她一直耐心地等待著。
晴朗的夜空像一張巨大的藍(lán)色幕布,上面群星閃閃,擁著彎彎的月亮,很漂亮。今晚的月亮還是那么明亮,丫丫不開心地想,都是因為三個月沒下雨的緣故啊。
八點了。丫丫不敢開燈,她借著手電筒的光穿好衣服,用梳子將亂亂的頭發(fā)理順(媽媽已經(jīng)好久沒給她編過羊角辮了,她自己又不會編,只能盡量把它們梳整齊一些),再穿好鞋子,背上掏空的書包,輕輕推開房門,打開大門,溜了出去。
月亮真的很亮,丫丫不用手電也能看清楚路。她將手電放進(jìn)小書包,卻一點兒也不感激月亮。是的,她不喜歡月亮。月亮一會兒瘦得要命,一會兒又胖得像西瓜,肯定是個不好好吃飯的淘氣鬼!丫丫一邊向鐵路走去,一邊想,真不知道鐵路為什么那么喜歡月亮!
鐵路離丫丫的家很近,她最多只要走五分鐘就可以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到了。長長的鐵路安靜地躺在月光下,上面既沒有哐當(dāng)哐當(dāng)響的火車,也沒有礙事的閑人。為了將黃河水引過來灌溉田里的麥苗,村民們最近都很累,所以天一黑大家就都睡了。
很好。丫丫舒口氣。
她爬上石頭路基,翻過鐵軌,站到一根枕木上,向東看看,鐵路看不到頭,再向西望望,也看不到尾。
希望他足夠長。丫丫想。
微風(fēng)徐徐,丫丫的頭發(fā)飄在空中,跟風(fēng)兒捉迷藏。抬頭望一眼藍(lán)色幕布上閃閃的繁星,丫丫給自己打氣,無論如何,她今晚都要抓一顆星星回來!
“鐵路爺爺,鐵路爺爺,醒醒,我是丫丫!”她沖著鐵軌小聲喊。
“啊……”一聲長長的哈欠傳來,鐵路醒了,“丫丫,你來了啊……”鐵路哐當(dāng)哐當(dāng)伸著懶腰站起來,不斷有石頭、雜草和土塊從他身上往下掉。站起來的鐵路只有丫丫爸爸那么高,兩根平行的鐵軌支撐著他的身體,他的背彎彎的(都是火車軋的,這點他很自豪),眉毛胡須全變白了,長長的鼻子上架著一副滑稽的老花鏡。
“你又害眼病了!”丫丫說。她昨晚見他還好好的!
“哦,沒事,過兩天就好了!”鐵路笑呵呵,臉上的皺紋像將要壞掉的蔫茄子。也難怪,任何一個像他一樣活了一百年的老人都會長這么深的皺紋的。
“媽媽說貓眼草一摸就會害眼病,你還非要把它種在你旁邊!”丫丫很生氣。她說過好多次了呢!
“好啦好啦,消消氣,它們是有一點點毒性,可是,你看,它們很漂亮??!它們的葉子就像月亮一樣,多美啊!喏,生氣就不漂亮了,你不是要去抓星星嘛,我這就送你上去!”
對呀,這才是大事!
丫丫擔(dān)心地問:“星星那么高,你確定你足夠長嗎?”
“放心吧,我有一千七百多千米長!”鐵路拍拍胸脯,“萬一不夠,我還有援兵!”
丫丫放心了,鐵路爺爺說行,那就一定行。她背好書包,像爬樓梯似的一級一級踩著枕木,爬到鐵路的肩膀上坐下,抱住他長長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