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夏目離開了

“貓咪老師,謝謝你,這一天還是來了。按照我們初見的約定,友人帳你拿去吧…”

細碎的陽光鋪撒在床榻上的老人身上,老人雖已鬢白憔悴,可嘴角的淺笑在陽光的映襯下依舊是那么溫柔而從容,就像多年以前他意氣風發(fā)的時候。他哆嗦著手輕輕撫摸著枕邊那本書頁微卷的綠色本子,眼中的柔意愈發(fā)濃厚。曾經(jīng)那個孤獨的少年,終究擁有了那屬于自己的幸福。

我趴在床的一邊,蠕動著胖胖的身軀,靜靜望著他,一言不發(fā),而內心在劇烈的抽痛著。當他的眼神投向我時,我竟不由地轉過頭去,我突然不想去看那個熟悉無比的笑容,去感受那份時間所帶不走的溫柔。

“夏目,你這個混蛋,白癡。友人帳里的名字二十年前就被你都還給其他妖怪了,我現(xiàn)在要這個破本子還有什么用!”

說完,我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我當初既是為了友人帳才愿意待在這個笨蛋身邊守著他,那二十年前友人帳就已沒有妖怪名字了,那我為什么現(xiàn)在還在這里,這還是我嗎?我可是血統(tǒng)高貴的高級妖怪斑啊,居然會陪著這個卑微的人類那么久了。

可他卻仍是一副我討厭的笑臉,他說道:“對不起啊,老師。讓你白白浪費了那么多時間,一直當我的保鏢,一直守在我的身邊。我這一生,遇見了你,讓我感受到了那么多的幸福,我真的很滿足。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最至親至愛的人。”

我無言,雖然我極其不愿意承認,但是我卻很明白,我早已徹徹底底的輸給了人類的情感。瞬間,復雜的情緒將我徹底吞沒,我知道我已經(jīng)永遠都走不出這個房子,離不開這個家伙的身邊。

“謝謝,真的很感謝你貓咪老師。還有塔子嬸嬸、藤原叔叔和所有的人類和妖怪朋友們。我想,我是該要離去了…”

話音剛落,整個屋子陷入了寧靜之中,除了那片溫暖的陽光和夏目臉上從容美好的睡顏。

我沒有再去看任何一眼夏目,也沒有拿走那本友人帳。我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走出了這個屋子,每挪動的一步,悲傷便以幾何數(shù)級的倍增著。

我又走上了那條夏目經(jīng)常帶著我遛彎的林間小路上。如今的路上只剩下了一只貓的身影,和幾片被風吹卷的落葉。

我走著走著,來到了那家歇業(yè)許久的七什屋。那一瞬,我竟有種錯覺,我看到了那道年輕溫柔的身影,在與店主笑談著買著饅頭。呵,錯覺就是錯覺,我想我再也吃不到那里的饅頭了吧。

我最后來到了森林最深處,趕走了所有的低級妖怪。拿出酒,就那么喝著,一直喝著,我醉了,睡了。醒了,繼續(xù)喝,再醉…

人類啊,終究是有著和妖怪不一樣的時間。在妖怪的時間里,人類不過是那么一瞬,而那么微渺的一瞬卻有著永恒般的綿長。如果回到開始,我一定要遠離所有的人類,不要讓他們進入我的生命。寧愿一人一世獨行,也不要在經(jīng)歷溫柔后,卻留下我一個。

森林黑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斑,那個人類已經(jīng)死了,你難道還不回到你應該屬于你的地方去嗎?”

我化為原型,朝天一陣狂吼,一道天雷下落,落入森林某處。我猙獰著,通體散發(fā)著冰冷的殺意,血色的雙眼望著黑暗深處。

“他沒有死,我還要守在這個笨蛋身邊,直到有一天我要他親手把友人帳交給我!”

黑暗深處的聲音漸漸弱去,直到一切歸于安寧…

數(shù)日之后,我還是回到那個房子,房子里已經(jīng)沒有了夏目的身影,那些人類或許已經(jīng)講他送去埋葬了吧。唯有床邊,那本綠色的本子還在,我猶豫許久,還是挪動著身子走了過去,帶走那本本子…

之后,我隨便抓了幾個屋子旁邊的妖怪,問到了夏目埋葬的地方。我來到一個櫻花樹下,人類將他葬在了樹下,沒有墓碑,據(jù)說這是他的意思。

我就這樣趴在樹下,任由那不斷飄零的粉色花瓣落在我的身上。忽然,一陣風吹過,地上的落花卷起,友人帳也翻了開來。而我在友人帳上驚訝地看到了“斑”這個字,我心頭忽然涌起一陣莫名的溫暖。

“夏目,我會一直等你,直到你將名字還給我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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