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流浪記-張老鬼無聊的一生

2017年的冬天眼看就要過去了,可眼下還有許多未竟之事,也不知何時方能了了,眼前的冬天如以往的冷,也如以往地偶爾有陽光的溫暖,這溫暖唾手可得,卻又高高在上。

一天是很快就過去了的,一年也是,一輩子呢?世間有什么能讓時間過得慢些,或許也只有痛苦,可是有誰愿意用痛苦來換取時間。小三靜靜地地想著,冬天的陽光照在對面的墻上,把整個房間都照的很亮,手機放在桌子上,微信閃了好長時間沒有人去管,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微信群總是有人在不停地說話。

當(dāng)時間被無處安放的時候,有人會覺得無聊,仿佛生命正在無端消逝。

小三是個無聊的人,也許有人會這么認為,他將生命的消逝都看在了眼里,卻無動于衷,他會做一些無聊的事情,一些別人會無動于衷的事情。

他也會遇到一些無聊的人,比如說張老鬼,張老鬼是一個人的名字,不是一個人的外號,那個人就叫張老鬼,不過張老鬼這個名字不是他父母起的,而是他自己給自己起的,他確實是一個老鬼,年過七十,形如鬼魅。

老鬼是北方人,18歲開始闖蕩,在縣城里一家菜館做伙計,他勤奮好學(xué),聰明機敏,又忠厚善良,老板很欣賞他,想把獨生女兒婉如許配給他,張老鬼那個時候還是個小鬼,情竇初開,春心也動,當(dāng)然正中下懷。

事情看似水到渠成了,婉如卻愿不聽從父母之命,只是哭,也不知道是何緣故,那傷心欲絕的情形張老鬼看在眼里,心中頗為酸澀,卻無言相勸。

張老鬼躺在床上睡不著,他想他張老鬼也是一表人才,怎么也不至于讓婉如如此傷心欲絕吧,他心里想“我張老鬼也不差吧,嫁給我有那么痛苦嗎,我還算有些本領(lǐng),怎么就如此不堪了”,心中思緒萬千,難以成眠。

于是下了床,穿上衣服,向街上走去,街上已沒有了燈光,那夜的月色卻很好,影子落在地上很清晰,清晰地可以看出兩個人緊緊相擁,張老鬼當(dāng)然不僅看到了影子,還有那兩個人,在街邊墻角。

是婉如,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那男人穿著打扮很講究,不像是平常百姓,倒像個書香子弟。他們也發(fā)現(xiàn)了張老鬼,婉如有些難為情,不知道如何是好,那男人則躲在婉如身后,不愿視人。

張老鬼也有些慌亂,但他還是問了句:“他、、、是誰?”。

婉如倒也不再拘束了:“既然你已經(jīng)看到了,那就告訴你吧,他叫吳天”。

原來她和這個叫吳天的男人已經(jīng)私定終身,兩人雖然都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只是吳天父母要求吳天繼續(xù)完成學(xué)業(yè),短時間不能有婚姻之念,婉如卻對吳天愛之深切,愿意等他完成學(xué)業(yè),她已將芳心許佳人,怎會有心許人家,因而傷心由此而來。

張老鬼聽得如此緣故,也自搖頭不語,他初試情味,尚不明白其中深淺,卻也不想棒打鴛鴦,落花雖有意,流水卻無心,他卻也不敢勉強,其實在他內(nèi)心深處,是有很深的自卑的,這自卑也讓他在感情面前主動選擇了退出。

他跟老板,也就是婉如的父親說:“我是不配的,你不要在勉強她了”。

不久后,張老鬼離開了那家菜館,四處找事情干,那個縣城很小,但還有他立足之地,請過他的人都知道,他很能干,不偷懶,所以他總是沒閑著,有個偶然的機會,一個做木工地方師傅愿意收他為徒,他便開始做木工,開始只不過是打打雜,后來逐漸掌握了師傅的所有技術(shù),而且青出于藍了,那些工具在他手里運用自如。

尤其是在雕刻技藝,張老鬼非常喜歡雕刻,他雕刻出來的東西總是那么地逼真。

喜歡他的雕刻的人很多,其中有一個叫鄭其山的人,在雕刻界人稱“鄭一刀”,他看著張老鬼雕刻的作品說:“這太粗糙了,來跟我學(xué)吧”。

許多年后,當(dāng)“鄭一刀”英雄落幕,“張一刀”聲名鵲起,這個“張一刀”自然就是張老鬼,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張老鬼才將他的名字改成了張老鬼,至于之前叫什么名字,他自己也全然不記得了,或許不是他不記得,是他不愿意說罷了,也許張老鬼之前的那個人,有什么他不想回憶的,或者他想忘記什么東西。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作為張老鬼的人生已經(jīng)翻開了新的一篇了,許多達官貴人請他做家具,用稀有的、珍貴的木材雕刻飛龍戲鳳、花鳥蟲魚、人物山水。他們往往給的費用很高。張老鬼也會自己去找一些材料雕刻自己喜歡的東西,有大有小,或私藏,或送人。有這一門技藝,張老鬼倒也過得衣食無憂,只是漂泊在外,時常有顧影自憐之感,也想成個家。

輾轉(zhuǎn)流年,張老鬼已經(jīng)三十有余了,生命在他心里刻下了年輪,他想成個家,卻不知為何要成家,成了家,有人陪伴,有人噓寒問暖,可這對他來說不是必需的,三十年來,他沒有人陪伴,也沒有人噓寒問暖,過得依舊很瀟灑。也許成了家,有人陪他一起變老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他不知道他老了是什么樣子,也許那個時候他膝下有子,又像他現(xiàn)在這般遠走他鄉(xiāng)。但是你看,周圍的人都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不是嗎?

對于一個有一技之長的人來說,結(jié)婚其實不是困難的事情,許多人開始物色,一時間應(yīng)者如云,張老鬼并不是個挑剔的人,紫櫻卻也是個經(jīng)得起挑剔的女人,她欣賞張老鬼的那一手雕刻技藝,也被張老鬼的沉穩(wěn)大度的氣質(zhì)所折服,還有張老鬼那張寫滿故事的臉?biāo)l(fā)出來的氣息,也是紫櫻不遠拒絕的原因。

紅燈籠掛在屋檐上,屋檐下是一片寂靜,許多人的寂靜,短暫地寂靜后,是一陣慌亂。大喜之日、新郎下落不明,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都驚呆了,然后有人問,他干什么去了?沒有知道,他消失了,留下了紫櫻。

留下了一個未了的結(jié)局,紫櫻并不悲傷,她是一個有分寸的人,她知道,該離去的,自然會離去,該留的自然會留,誰都沒有欠誰的,眼前的就是最好的安排。

他消失在紅塵中,有人說他已經(jīng)出家了,在貴州某個寺廟里做個管理基建的和尚。出家是因為看破了紅塵嗎?也許有人是因為看破了紅塵才去出家,也有人是因為做和尚是個不錯的職業(yè),吃住的環(huán)境都還可以。但我想張老鬼都不是因為這兩種原因,對他來說,其實根本沒有紅塵,又何須看破,而他的收入還可以,不需要寄人籬下吃這份辛苦的飯。

但有人說看見了他在寺廟里,成了個和尚,那就姑且相信吧。關(guān)于這件事情的真假,現(xiàn)在無從考證了,他自己也未曾提起。

至于他消失的原因,他說:“如果婚姻對別人來說是歸宿,那么我并不需要這樣的歸宿,如果婚姻是愛情的結(jié)果,那我沒有那個經(jīng)過,就像一棵樹未曾開過花就已經(jīng)到了秋天”

他提起的事情是,他去過很多地方,他一個人去過很多地方,也跟別人一起去過很多地方,在他曾經(jīng)去過的地方,都發(fā)生了許多令他一生難忘的事情,關(guān)于生命,愛情,信仰的故事,只是這些故事都沒有結(jié)局。

他每去一個地方,都會留下他的雕刻,他把他的雕刻拿到市場上去賣,價格往往并不高,雖然購買的人都認為他雕刻的東西很好,卻沒有人知道他就是“張一刀”,只是在許多年以后,當(dāng)“張一刀”聞名天下,被授予“非物質(zhì)文化傳承人”、“雕刻大師”等榮譽時,那些流落民間的藝術(shù),才水漲船高地買出了高價。

此時,張老鬼已經(jīng)真的是個老鬼了,他已經(jīng)年過古稀、卻依舊行如鬼魅。他是個無聊的老鬼,喜歡做一些別人認為無聊的事情,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給小三講他生命的故事了,就在2017年的冬天。

2017年的冬天,張老鬼的生命依舊在消逝,一分一秒都沒有停止,他敬畏著生命,他將生命寫成了故事。

小三是喜歡聽故事的人,尤其是生命的故事,小三覺得:張老鬼這一生,沒有輸給人間煙火、柴米油鹽。張老鬼的故事,有快樂,激情、榮譽,屈辱、痛苦,錯綜復(fù)雜,而最多的,是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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