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年11月27日? 星期二? 天氣陰
我是耐不得閑的,無所事事地躺在溫暖的床上,仿佛渾身的骨頭都酥軟得要碎了。
明明是滴水成冰的凜冽寒冬,卻像旖旎十里的桃花拂面,嬌弱無力地春光懶困著。
你有沒有這樣的時刻,感覺生命寥闊而無所依傍。
這樣的時候,是什么都不想做,什么也不能做的。
只能靜靜悄悄地閉了眼,任思緒像河流般緩緩流淌,即行即停。
你不知道自己睡著了沒有,也不知道時光就這樣靜謐地老去了多久。
就像你已分不清腦海中疾疾徐徐放映了許久的黑白電影,究竟是真實的記憶還是恍惚的夢境。
若是記憶,為何如此跌宕起伏生動連續(xù),若是夢境,又為何這般悲喜無定寂寞凄清。
難道即使在夢中,你也不能奢望一個完滿的結(jié)局么?
你聽見房外的熱鬧喧囂,和你一樣悠閑的父母在高聲爭論。
在你看來不過是些瑣碎的雜事,別人家的是是非非,他們卻異常激動,似是不爭個公理便不肯輕易善罷甘休。
你想起他們之前喜怒無常的互相怨懟,冷漠苛責(zé)的彼此嫌棄,不覺笑了。
這樣也挺好的,畢竟比起死氣沉沉,人心疏離,你還是更喜歡現(xiàn)在這樣的,有那么一點煙火氣息和朦朧希冀的,可以稱之為家的,氛圍。
你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看過的一句話,如果睡不著,就起來做點事情。
你突然感覺到了一絲惶恐,于是你猛地坐了起來。
不是元稹的垂死病中驚坐起,卻也驀地感受到了幾分暗風(fēng)吹雨入寒窗的蕭瑟。
你又忽的意識到那句話的意指,即使是盲目的作為,也比把時間無用地浪費了要好。
然而你并不以為然,對你來說,盡管整日整夜的忙碌會給你一種虛假的充實感,然而此后你將陷入更深的疑惑之中。
你會想,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義?
你曾追問過自己和別人很多次,然而每一次都是無疾而終。
塵世中各人有各自的迷茫與困頓,你的執(zhí)迷,反而把別人原本井然有序的生活破壞了。
直到有一天,他的一句話讓你如梗在咽,久久不能言語。
他說,為什么要有意義?
父親匆忙地走了進來,言辭懇切地提醒了你一句什么,你本想爭辯幾句,最后卻還是只發(fā)出了一句代表應(yīng)和的沉悶的“嗯”。
你是不該反抗的,雖然你沒有做錯,但是此前無數(shù)次的無果的抗?fàn)幐嬖V你,這樣是沒有絲毫意義的。
他是不會聽進去你說的任何一句話的,他永遠(yuǎn)都不會,永遠(yuǎn)都不可能懂。
然而你現(xiàn)在也不奢望他懂了,瑤琴弦易斷,知音終難求。
這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的奇觀,這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的景致,這深院靜,小庭空,斷續(xù)寒砧斷續(xù)風(fēng)的寂寥,這都道晚涼天氣好,有明月,怕登樓的閑愁。
終究還是只能你一個人默默地賞,慢慢地品。
你是不能苛求這世上有任何一人與你心跳一致的,你知道的。
你忽然記不清休憩時的那場白日夢了。
這人老了記憶也隨之褪色了么,再過幾個月你就二十歲了,須臾幾十年的光陰,也不過就是這么浮光掠影的彈指一揮間么。
白發(fā)終難變,黃金不可成,誰又能敵得過時間呢。
煙霧繚繞間,你隱約記起了夢中的少年。
他吟詠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清音,邀你赴一場盛大空前的繾綣花事。
你們醉眠芳草,踏破瓊瑤,枕著日月星辰看百川東到海,擁著風(fēng)花雪月說白頭誓不歸,行樂當(dāng)及時,何能待來茲?
然而你醒了,這悠悠冬日的一場春夢,終究只是水月鏡花一場,心底的千千萬恨,散落在天涯,山月不知,水風(fēng)空落。
你聽見辛棄疾在幽幽地嘆: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