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秀荷到春分姐房里一看，發(fā)現(xiàn)她不是二姨所說的在睡懶覺，而是靠在床頭看英語，不過氣色確實不好，本來靈動的漂亮大眼睛也顯得縹緲無神。

“姐，二姨她們還說你睡懶覺，我就說姐用功著呢！”毛秀荷笑呵呵地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上去，緊接著又橫躺下。

“等我中考完，我要睡它個三天三夜！”

“嗯嗯，你今天可以多睡一會兒，這么早就過來啦！”李春分還是懨懨的，沒有往日見到毛秀荷的興奮。毛秀荷這才爬起來，看著她的臉認(rèn)真打量。

李春分瓜子臉、飽滿白凈；兩只大眼睛明亮清澈靈動，書讀到高三了，難得是高挺的鼻梁上還沒架上近視眼鏡；柳葉眉加櫻桃小口……總之，李春分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純天然美少女，加上她曬不黑的皮膚，怎么看怎么養(yǎng)眼。

毛秀荷媽媽曾告訴她說：“你春分姐像你二姨漂亮。你二姨年輕時在學(xué)校文娛匯演，學(xué)校大禮堂里三層外三層，她一點不怯場，和一個男生對唱一首《敖包相會》，連校長和大隊干部都夸……后來聽你二姨夫說，看你二姨演出后的當(dāng)晚，你二姨夫和他一個堂兄弟、還有他一個親侄子，三個年齡相仿的男孩子跪在月亮下發(fā)誓：誰將來能娶到余琴珍，情愿減十年陽壽……哈哈，你二姨夫現(xiàn)在時常生病，你的其他幾個姨就說是他當(dāng)初發(fā)誓咒的！”

毛秀荷外公年輕時是紅極一時的裁縫，所以手頭比別人家寬裕一點，家里的孩子們或多或少都讀了點書。毛秀荷媽媽讀了五年級，二姨據(jù)說讀到初中，她后來不是因為二姨夫家那時勢力大，外公是移民戶，二姨就被小姨奶奶帶到蚌埠去工作了。好歹嫁給二姨夫，他盡全力讓二姨過得好一點。

毛秀荷不止一次聽母親說她們的小姨夫當(dāng)兵回來安置了工作，小姨及孩子就被帶到大城市。二姨當(dāng)初沒去成城里，所以就希望春分姐考上大學(xué)，走出農(nóng)村也好給她圓夢。春分姐也很爭氣，一直向著這個目標(biāo)努力。

毛秀荷的思緒飄了好遠，她回過神來，就覺得眼前的春分姐眼中無神、臉色蒼白，一副林妹妹架勢。她眉頭一緊道：“春分姐，你是哪里不舒服、還是壓力大？我見到你一高興就忘了問，二姨她們也在擔(dān)心你呢！”

“沒有沒有，好好的有啥可擔(dān)心呢？！”

“對了，姐，你都不知道：一個多月前的星期六，下雨，我一個人晚上住宿舍里，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

毛秀荷見春分姐避重就輕，就想起自己前一段時間的倒霉事，也讓她郁悶了好幾天，但這會她可以風(fēng)輕云淡地說出來了。

“你不會遭遇校園幽靈了吧？！”李春分聽聞一驚。

“應(yīng)該是，因為我褲子那晚被偷了。我怕我媽她們擔(dān)心，一直都沒說?！?/p>

“怎么回事？”李春分急切地問。

毛秀荷遂一五一十把事情經(jīng)過說一遍，說完后又道：“幸虧我聽了你當(dāng)初的忠告，那晚把宿舍門后面做了防御措施，不然可能真要出事！”

“你看看，多險！你膽子也太大了，那個鬼宿舍哪能一個女孩子在里面睡覺？好歹有驚無險。”李春分抱怨著，沉默一會后，嘆了口氣道：“我確實是遇到一件難以啟齒的事，郁悶到有氣無處發(fā)泄地步！”

毛秀荷也一驚，心想：感情春分姐還真有心事?。∷煺嬲\地說：“姐，你告訴我，我?guī)湍惴治鲆幌?，或許能解惑！”

李春分點點頭，隨后娓娓道來另一個校園幽靈驚悚事件。

李春分的高中學(xué)校，一個年級分四個班。這所中學(xué)，是周邊好幾個鄉(xiāng)鎮(zhèn)優(yōu)秀初中部學(xué)生經(jīng)過中考這一關(guān)選拔上來的。李春分初中三個班女生只考上六個，就知道中考競爭有多激烈。女生們以班級為單位住一起，單間房宿舍，多的住十多個，少的七八個。

女生宿舍是封閉式的小院：兩排宿舍門對著門，小院那有一道一人多高的單邊開的鐵皮邊加中間焊鋼條的門，右手就是洗澡間；對面中間是廁所。每晚自習(xí)下課后，有值班老師來鎖門。

這樣封閉式的住宿環(huán)境，很安全，從建校以來就從來沒聽說過出任何安全事故。

大約兩個月前的后半夜，各個宿舍里的女生都在睡夢中。突然，被幾聲凌厲且變調(diào)的驚恐聲驚醒：“來人啊，快來抓流氓，快來抓流氓啊……”

李春分睡在下鋪門邊，宿舍雖然沒開燈，但廁所就在她們宿舍前，廁所里的燈光多少透過房門頭的一塊玻璃能照進來一點光亮。她一下爬起來，扒開蚊帳跳下床，拉開門就往院里跑。

李春分轉(zhuǎn)過廁所的圍墻，就見一個女生正瑟瑟發(fā)抖地站在院中。她幾步到跟前細看，才發(fā)現(xiàn)是高二年級某班的一個女生，驚魂未定地指她看鐵門那……

李春分看向那邊，什么也沒有?！巴瑢W(xué)，怎么啦！？”她關(guān)切地問。

小院宿舍里被驚醒的女生們陸陸續(xù)續(xù)都跑出來，女生抹了一把嚇出來的眼淚，哆哆嗦嗦地說：“我剛出廁所，突然從后面冒出來一個男人，一把把我抱住……！他還想用一只手捂住我嘴巴，慌亂中我咬了他一下。他打了我屁股一下后就跑了，快速爬上大鐵門，翻門逃跑了……可我剛才嚇傻了，不敢去追啊！”

大家見那女生除了受到極度驚嚇，沒其他傷害，紛紛議論說：沒追是對的，把他從門上拉下來，說不準(zhǔn)會狗急跳墻，這樣的人身上不定帶什么兇器呢！大家安慰一番，同宿舍的其他女生們，把那女生相擁著拉回宿舍，大家接著睡覺。

李春分回到宿舍，插好門，好半天都沒睡著。心想這流氓膽子也夠大啊，居然敢翻鐵門進來。不過，那鐵門有女生被關(guān)在外邊都翻過，男人更太輕而易舉了。就因為覺得安全，其他宿舍不知道，她們宿舍門晚上都沒上栓，大家夜里起來上廁所以免有響動?？磥硪院笠纤?，不然人摸進來，那豈不是太恐怖了……

“嗨，鬧了半天是別人被驚嚇到了，你有心理陰影啊。好歹不是你，你們以后要不學(xué)初中時，夜里實在尿急用洗腳盆?。　泵愫陕犂畲悍种v學(xué)校半夜驚魂的事，忍不住插嘴打斷。

沒想到李春分從床上跳下來，把房里唯一的柜子打開，從里面拿出一條綠色的運動款長褲，接著又找出來一條花褲衩，隨手往床上一扔。

毛秀荷一愣，這褲子兩側(cè)都縫有兩條一厘米不到的白杠，兩條杠中間的間距也不到一厘米。這衣服是那時最流行的內(nèi)衣款式，相對應(yīng)的上衣是帶翻領(lǐng)的那種，衣袖上一般也有兩條白杠杠。學(xué)校舉辦運動會時，這種衣服就是標(biāo)準(zhǔn)的運動服，有這身衣服的同學(xué)，能吸引好多同學(xué)羨慕的眼光?，F(xiàn)在天氣熱了，早不要穿這衣服了，毛秀荷不明白春分姐突然把它拿出來干嘛。

見毛秀荷傻愣愣地看著自己，李春分隨手拿起褲子說：“你看看褲襠吧！”她把疊好的褲子和短褲衩一抖，毛秀荷一看就驚疑道：“怎么都破了？！”

是的，兩件衣服的襠都破了，且破的很有規(guī)則——像是拿剪刀剪的一朵梅花，也可以說像五角星。

毛秀荷眉頭緊鎖，她抬眼看李春分，就見春分姐的眼淚已溢出眼眶。她突然就有點明白了，驚呼道：“姐，你這是別人剪的嗎？！不會是那晚……”毛秀荷捂住嘴巴，對房門那看看，又小聲道：“姐，你人沒事吧？！”

“噓，小聲點，我沒敢告訴爸媽！那個女生半夜驚魂是星期五，我是星期六晚上回來洗澡才發(fā)現(xiàn)自己褲子破了?？吹胶髧樀冒胩鞗]緩過勁，敢情那個女生上廁所前，這人進過我們宿舍、要不就是頭幾天的晚上來過……我睡最邊上，他拉開蚊帳……估計有手電筒，不然剪破我衣服怎么這么有規(guī)則……可想而知，我睡的有多死！一想到我……”李春分淚流不止，說不下去了。

“春分姐，別哭。二姨不知可告訴過你一個故事：女孩擔(dān)稻谷去加工廠褲子掉下來后自殺的事？”見春分姐點點頭后，她接著說：“那個女孩傻，又不是自己故意光屁股，干嘛要死呢？你這更不要覺得丟臉了，家里人知道沒事的，不會抱怨你，況且你還沒說。學(xué)校的同學(xué)們更不知道了，你有什么好害羞的呢？要我說，你睡熟了是好事，如果被驚醒，看一個男人正對你不軌，那你才嚇?biāo)滥?！?/p>

毛秀荷嘴里安慰著李春分，大腦中想象的卻是另一幅畫面：半夜三更，美麗的春分姐正睡得香，一雙邪惡的眼睛盯著她直流口水，然后，又用邪惡的雙手剪破她褲襠……

媽呀，太可怕了，這要不是宿舍人多，不是小院鐵門鎖起來不好跑，春分姐嘴巴被捂起來被強暴或被擄走都有可能……

毛秀荷用手拍一下自己腦袋，把這些可怕想法趕走，說：“姐，你還算幸運兒，這不是最壞的結(jié)果。你沒做錯，干嘛懲罰自己郁悶在心里呢？你告訴二姨也沒事啊，我要是早一點來就好了。你看我，褲子丟了在學(xué)校都成名人了，但我自己沒當(dāng)回事兒，這事不也過去了？”

“你不知道，白天走在校園里，總覺著有雙邪惡的眼睛在暗中盯著我，想到我最私密的地方曾暴露在他眼中，我就渾身難受！”李春分流淚說。

“姐，這你就多慮了，我敢打賭，這流氓絕對不是你們學(xué)校的男生或老師！你們是封閉式的，不容易跑，假如被認(rèn)出來，往小里說勝敗狼藉；往大里說，是要坐牢的！你聽我的話，抬起頭，認(rèn)真學(xué)習(xí)，馬上要高考啦，我可不想你在那學(xué)校復(fù)讀和我遇到！”

……

毛秀荷性格開朗，她給李春分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李春分被她一番開導(dǎo)后，覺得心情舒暢多了。

毛秀荷這才和二姨一家告辭，放心回家了。不過，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還在替春分姐捏了一把汗。女孩子們想讀點書，怎么就有這么多的糟心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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