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純屬虛構，切勿當真！本文參加書香瀾夢第三屆愛情主題積分賽活動。）

在你我之間，我選擇你；在生死之間，我選擇死。

原來愛的盡頭是心甘情愿的犧牲和奉獻。

1

病房的窗簾半開，溫暖的光線灑在躺在病床上的女子身上，讓她的面容多了幾分溫暖的味道。風行收回眷戀的目光，來到位于房間一角的護理站，盯著電子病歷屏的上的數(shù)據(jù)發(fā)呆。

自從三個月前，母親董婉出車禍后，便成了植物人，只能靠著生命維持設備續(xù)命。

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風烈手捧鮮花，徑直向病床走去。他換掉了花瓶中的康乃馨，放入了自己手中那束嬌艷欲滴的香水玫瑰，房間里頓時彌漫著醉人的花香，他像往常一樣坐下來和妻子聊天。

“親愛的，今天我?guī)Я四阕钕矚g的玫瑰，你聞聞這個味道熟不熟悉？醫(yī)生說你最近狀態(tài)不錯，我的狀態(tài)也很好。想當初我從生物學領域轉(zhuǎn)向腦科學領域時，別人都覺得我腦子抽風了，只有你笑著支持我，相信我可以實現(xiàn)永生這個夢想，還說要做我第一個志愿者?！?/p>

回首往事，風烈禁不住雙眼含淚，“小婉，我知道現(xiàn)在你的意識被困在這個僵硬的軀殼中，非常痛苦，你別怕，再等我一陣子。永生基金會已經(jīng)從全球招募了九人參加實驗，等實驗成功了，我就給你換個軀殼，到那時，你就不用天天躺在床上，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否則就算榮譽等身，與我而言又有何用？”

風行聽著父親絮絮叨叨的話語和哀戚的聲音，心中充滿了憂傷。

父親找遍了全球頂尖的醫(yī)學專家沒法讓母親醒來，可醫(yī)生判定母親的意識嚴重受損，難以醒來，于是他便寄希望于那個瘋狂的0號計劃，希望可以將母親的意識從身體中解放出來，實現(xiàn)精神上永生。可這個實驗風險極大，被提取意識的人生還的可能性很小。雖然他極力反對，卻無力阻止。

突然，董婉的睫毛快速顫動起來，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向枕芯。風烈見狀欣喜若狂，以為妻子快要蘇醒，慌亂地呼喊起來：“醫(yī)生！醫(yī)生！”

風行連忙按下護理站的對講機，沖到病床前。兩名醫(yī)生匆匆趕來，可最終還是將這種情況判定為無意識的生理反應，父子倆的滿心期盼再次落空。

看著傷心欲絕的父親，風行感同身受，暗自做出了一個決定。

既然一切都是為了母親，與其讓其他人丟掉性命，不如讓他來。

2

晚上九點半，江海大學圖書館自習室內(nèi)只剩下寥寥數(shù)人，云漫裝模作樣地翻著手中的書，心思卻全在鄰桌的風行身上。

作為公認的校草，無論風行走到哪里都是那么耀眼的存在，而她則是角落里一株默默無聞的含羞草。自大一以來，她一直將自己對他的愛戀藏在心底，可她控制不住自己追隨他的目光，每天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在校園中追尋著他的影子。無論他在教室上課、在操場鍛煉還是在圖書館看書，她都不遠不近地出現(xiàn)在他身邊，目光從來沒有從他身上離開過。

三年時間一晃而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臨近畢業(yè)，同學們馬上就要天南海北、各奔東西，也許她以后再也見不到他，這讓她萬分不舍，終于下定決心告白。

眼看風行收拾好書本，走出自習室，云漫慌忙追著他出了圖書館。到了圖書館門口，她鼓起勇氣站到他身前說道：“風行同學，我喜歡你。”這短短八個字似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也讓她的臉紅到了耳根。

云漫不好意思地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兒，像等待審判的犯人一樣等著他的回答。

今晚沒有月亮，天色很暗，圖書館門口的燈光卻很明亮，那柔和的光線照在云漫紅彤彤的小臉上，分外美麗。看著眼前猶如受驚的兔子一樣的云漫，風行心中充滿了憐惜。

云漫喜歡他，這點他早就知道。不知何時開始，她總是出現(xiàn)在他身邊，他怎么可能沒有察覺到這個總是細聲細語、見到他就臉紅的姑娘呢？雖然兩人說話不多，但他很喜歡她的性格，也喜歡她的陪伴，甚至還暢想過他們的未來，也許就和他的父母一樣甜蜜吧。之前，他做了好幾種告白計劃，可沒等他實施，母親便成了植物人?？粗赣H悲痛欲絕、為愛瘋狂的模樣，他突然對愛情充滿了恐懼。

這是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愛情的力量，讓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沒有信心開啟一段愛情，也沒有能力像父親一樣為云漫奉獻自己的一切，在云漫和母親之間，她選擇為母親獻出生命。所以，他們之間注定沒有未來。于是，風行強壓內(nèi)心愛意，留下了一句話，轉(zhuǎn)身離開。

3

“別愛我，沒結果?！边@六個字終結了云漫長達三年的暗戀，也讓她收了心，正兒八經(jīng)地開始開啟大四畢業(yè)生的頭等大事——找工作。她沒想到自己情場失意，求職也屢屢不順。一周來，她跑遍了省內(nèi)各大畢業(yè)生招聘現(xiàn)場，卻全無收獲。

今天這場招聘會人滿為患，看到那些成功找到工作的學生，云漫頭一次明白自己和他們之間的差距。人家早在大二、大三已經(jīng)有計劃地考取各種資格證書，可她那時全身心都放在風行身上，哪兒想過找工作的事啊？想起風行那冷漠的表情，她一陣心酸。

折騰半天，倒是有個學校輔導員的崗位有接受她的意愿，只是那學校距離月城太遠。作為家中獨女，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讓她畢業(yè)后回月城老家工作，至少離得近些，這樣也好有個照應。一時之間，她有些猶豫，可還沒等她仔細思考一二，就被身后的人群擠向二樓樓梯口。

她順勢拾階而上，來到二樓。相比擁擠不堪的一樓，二樓則一片靜悄悄，狹長的空間中只擺放了一張立式的宣傳海報和一張桌椅。海報上清晰地印著“0號計劃”四個字，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海報旁邊的桌上放著一個黑色圓環(huán)狀物品，尾端連著一個數(shù)據(jù)顯示器，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設備。

也許因為沒人前來，連招聘的人都不在。她松了口氣，來到桌前放下手中的簡歷，坐了下來。

從這里可以俯視樓下熙熙攘攘的招聘現(xiàn)場，看到那一雙雙或興奮或失望的眼睛透露出不一樣的悲喜，她心中不由感嘆：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所有人都像牽線木偶一樣被這些招聘單位引向各自未知的命運，而她的命運又會走向哪個方向呢？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擾亂了她的愁緒：“姑娘，我是王興，有興趣了解一下0號計劃么？”

云漫驚訝地回頭，看到一個身形肥胖、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正笑瞇瞇地望著她，她正想拒絕，可又有些好奇，便點頭同意。

也許這里一直沒人問詢，也許王興本身是個盡職盡責的招聘者，他拿出了十二分精神，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也讓云漫才對0號計劃有了一個初步了解。

該計劃的發(fā)起者風烈教授是國際上赫赫有名的腦科學領域?qū)＜?，一直致力于腦科學和智能技術領域的研究。該項目是一個關系到人類未來福祉的重大項目，目標是將人的自主意識從人的身體轉(zhuǎn)移到機器軀殼中，用人的自主意識加上機器人的身體實現(xiàn)所謂永生。

永生這個話題大概是所有人的終極夢想，可這就像是天方夜譚，距離云漫的生活太遙遠了，她只想老老實實地找份普通工作。于是，她理智地打斷了王興的介紹，就要起身離開。

王興連忙挽留道：“姑娘，來都來了，你就測量一下精神力吧。你放心，這設備很安全，對人的身體沒有任何影響，我先示范一下?！闭f著，他將黑色圓環(huán)放到頭部貼近額頭的位置，然后閉上眼睛，聽到滴滴的提示音后，再次睜開眼睛，指著顯示器上的數(shù)字說道：“我的精神力數(shù)值是600，你也來測一下吧。”

看著王興誠懇的目光，云漫感覺好像沒什么危險性，便任由王興擺放好黑色圓環(huán)，然后在他的提醒下，將注意力集中到雙目之間。

“呀！”聽到王興的驚叫聲，云漫睜開了眼睛，只見數(shù)據(jù)顯示器上顯示著“790”這個數(shù)字。

王興喜出望外地解釋道：“姑娘，普通人的精神力大多數(shù)都在600到700之間，而你的精神力竟然有790，簡直太厲害了，你真是天選之女，簡直就是最適合0號計劃的人！”

看著他激動的樣子，云漫先是驚訝于自己一個學渣的精神力竟然遠遠超出普通人，后來卻越想越覺得不靠譜。無論是精神力還是永生聽起來都像是天方夜譚，她再次望向王興，越發(fā)覺得他像個騙子，于是連忙起身拒絕道：“對不起，我已經(jīng)找到工作了。”

眼看從人類福祉這些宏觀大義上沒法說動她，王興連忙從經(jīng)濟上找補：“姑娘，只要參加0號計劃，就可以獲得100萬安家費，每個月還有高額的工資補助，你再考慮考慮?！?/p>

100萬在月城能買好幾棟農(nóng)家院了好么？哪能說給就給？這下云漫更加肯定他是騙子，連忙逃下樓去，卻忘記拿走那張留在桌子上的簡歷。

4

烈日當空，綿延萬里的無垠黃沙中赫然矗立著一座閃耀著銀色光輝的圓頂建筑。這棟建筑由一連串緊密相連的圓頂構造巧妙組合而成，構成圓頂?shù)耐该鞑馁|(zhì)既讓室內(nèi)沐浴在明亮的光線之中，又可以抵御外部沙漠里肆虐的惡劣天氣，真可謂巧奪天工。這便是風烈實驗室的沙漠基地。

一個月前的云漫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會加入這個天方夜譚般的0號計劃，并且有可能在這個沙漠基地度過自己的后半生，可命運就是這么奇妙，一切發(fā)生的都是那么猝不及防。那時，她還在為找工作四處奔波，卻傳來了父親突然去世的消息。噩耗傳來的時候，她當然不信，直至回到老家，看到父親的遺體，她才相信這是真的。原來父親受人攛掇，借了高利貸炒股，結果近期股市一落千丈，所有本金都砸了進去，他只能借酒消愁，竟然出了車禍，就此撒手人寰，還給母女倆留下了近百萬的債務。

父親已逝，她心中再怨恨也無濟于事，只得努力想辦法承擔債務，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因為錢，那些蠻橫無理的催債人連番上門催債，連那些平時一臉和善的親戚全換上了兇神惡煞的面容，這些都讓她第一次看清世界最真實的樣子，也讓她第一次感受到人生如此令人絕望。

從小到大，她還沒有遇到這么大的危機。以淚洗面的母親、兇神惡煞的追債人、反目成仇的親戚，周圍的一切都讓她感覺到一直以來父母為她支起的那片晴朗天空全塌了，一時間變得風雨如注、晦暗無比。

正當她四處碰壁之時，意外地接到了王興的電話。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那個100萬安家費的說法，于是急迫地問道：“你們是不是有100萬安家費？”

“是啊，云漫同學，我再給你介紹一下……”聽到王興明確的答復后，她已經(jīng)聽不見后面的話，滿腦子想得都是，有了這100萬，不但可以還清債務，母親的日子也不會再過得這么艱難。這彷佛是一根救命稻草，讓她立刻同意簽訂合同。

在簽訂合同前，王興好心提醒云漫看清楚協(xié)議條款，她這才冷靜下來，認真閱讀。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簡單地說，這就是一份賣身契。其中有兩個條款最為霸道，一是一旦簽訂協(xié)議，便要終身聽從風烈實驗室的安排；二是，一旦被終極試驗選中，便不得拒絕。如果個人因為實驗而死亡，家屬會額外獲得100萬元賠償金。至于終極實驗到底是什么，合同中卻并沒說清楚。

普通人工作20年也不過賺取200萬工資，就算她為了實驗意外離世，至少還能為母親留下一筆養(yǎng)老錢，這已經(jīng)足夠。與眼前的巨額債務和母親未來的保障相比，未知的死亡似乎看起來也沒那么可怕，就算是與魔鬼簽訂契約，她也認了。

人世間的緣分一旦遇到，就再難躲過，也許這就是她的命吧。

來到基地后，云漫對整個計劃有了全新的認識。加入0號計劃的10人的精神力都遠遠超出常人，其中最強的李力已經(jīng)高達850。他是風烈教授最瘋狂的崇拜者和最忠誠的追隨者，他自愿加入計劃，早就做好為永生奉獻生命的準備，一心想做終極實驗第一人，成為全世界第一個永生人。其他同事大多因為那100萬安家費加入計劃，沒有李力那么狂熱，但都對風烈教授的永生理念深信不疑。環(huán)顧四周，云漫這才發(fā)現(xiàn)，只有自己感覺這個計劃極其不靠譜，并對此充滿畏懼。

不過，生活在天方夜譚里的他們過著出乎意料的循規(guī)蹈矩的生活，每天的任務不是學習就是訓練，簡直和大學生活沒有太大區(qū)別，這種忙碌的生活也逐漸消減了她心底的一些恐懼。

他們不但要接受各項理論知識學習，包括航天基礎知識、醫(yī)學知識、飛船操作技能，還要接受各項體能訓練，包括體能、心理、航天環(huán)境適應性以及救生與生存等訓練。這些訓練看起來不像是要讓他們永生，而是要把他們都培養(yǎng)成航天員的節(jié)奏。

她每天被各種訓練搞得頭暈腦轉(zhuǎn)，成績一直都是同事們中墊底的存在，尤其是離心機訓練，那簡直是她的噩夢。盡管已經(jīng)訓練過很多次，可她的成績還是突破不了40秒，而且每次訓練結束后，她都感覺頭暈眼花、乾坤顛倒、難受至極。

從監(jiān)控錄像中看到云漫趴在凳子上干嘔的畫面，風行還以為自己眼睛花了。本以為永遠也不會再見的人卻再次鮮活地出現(xiàn)在面前，讓他一時之間愣了神。

在確認云漫真的在實驗人員名單中后，他的心底翻起滔天波浪。命運再次給他開了個玩笑，讓云漫再次進入到了他的生命中。

這個傻姑娘怎會愣頭愣腦地闖進這個深淵里來？難道不知道這是一條不歸路么？

5

第二天中午，云漫正坐在餐廳搗著盤中的米飯，心不在焉地聽著同事們閑談。她昨天將胃里的酸水都吐出來了，一口飯也沒吃，今天依然沒胃口，腦袋不自覺地回想著昨天看到的背影。

那個背影她已經(jīng)盯了三年，應該不會認錯，她很確定風行沒在實驗人員名單中，可他又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呢？

正在這時，號稱基地百曉生的李白從外面沖了進來，大家迅速以他為中心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怎么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八卦？”

李白的臉色慘白，仿佛受到了驚嚇，咕咚咕咚地連喝幾口水，才穩(wěn)住了心神。“李力前幾天參加了終極實驗，這幾天我一直打聽他的消息，剛才才打聽到，他的遺體已經(jīng)被送回原籍?！?/p>

餐廳內(nèi)原本熱鬧的氣氛戛然而止，同事們面面相覷、噤若寒蟬，共同的恐懼涌上所有人的心頭：真的死人了，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昏頭昏腦地漫步在基地中，云漫深切地感覺到命運的殘忍。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終極實驗的風險，也自以為做好了死亡的心理準備，可真當死亡赤裸裸地降臨的時候，那些理想、驕傲和所有的心理建設都被擊得粉碎。

死亡??！原來距離自己這么近！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這恐懼并非來自于對死亡本身的恐懼，而是來自對母親濃濃的不舍。她擔心自己死后，母親再無親人依傍，活得形單影只，猶如孤魂野鬼。

不知不覺間，她居然來到了基地邊沿。雖然基地內(nèi)部溫暖如春、安全舒適，可即使隔著厚厚的透明玻璃，她也能感受到沙漠中彌漫著緊張與不安的氣息。天色漸暗，無盡沙海在狂風的肆虐下，如同波濤洶涌的大海般快速移動，遠方的天際線愈發(fā)模糊，一場規(guī)模宏大的沙塵暴即將席卷而來，而她生命中注定要迎接的那場沙塵暴到底什么時候才會到來？

正在胡思亂想間，云漫竟然再次看到了風行的身影，于是她好奇地尾隨他來到教師公寓302房間，還沒靠近房門，便聽到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風烈！”

“叫父親！”

云漫這才知道風行是風烈教授的兒子，怪不得他會出現(xiàn)在這里。

“父親，你現(xiàn)在立刻對外宣布中止0號計劃！”

“傻小子，你在說什么傻話么？這個計劃是最天才的計劃，也是我畢生的心血。一旦實驗成功，所有人都可以實現(xiàn)永生，這可是人類的終極理想??！”

“你醒醒吧！那是你的理想，不是別人的理想！李力還那么年輕，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你還要犧牲多少人的性命才甘心？”

“李力是自愿的，而且我的思路沒錯，他的意識在機器人的身體中存活了三分鐘。你放心，我已經(jīng)找到這次失敗的原因。雖然基地實驗室模擬了月球環(huán)境，可提取意識的斯佩斯石或多或少被地心引力影響，效果大打折扣，所以我已經(jīng)開始籌備在國際空間站建立新的實驗室。你相信我，下次一定會成功?！?/p>

“下次？你還想有下次？你這是在作孽！”

“行兒，在追求真理的路上或多或少都會有犧牲?！?/p>

“你別再自欺欺人了，母親的身體根本不可能進入空間站，她的精神力也達不到實驗指標，你繼續(xù)下去根本沒有意義！”

“等實驗成功之后，我一定想辦法克服這些問題，到時候你母親就有救了?！?/p>

“就算你救活了她，你做的這些事，說的這些話，敢讓她知道么？要是她知道你為了她犧牲了別人的性命，她寧愿死?！?/p>

“混蛋！既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母親，還說出這樣的話，我們真是白生了你！”

門內(nèi)傳來“啪”的一聲，隨后就是咣咣鐺鐺的物體落地聲，云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不久之后，風行的聲音再次傳來：“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參加0號計劃，反正總要人送死，沒人比我這個兒子更合適?！?/p>

“你真是糊涂，我已經(jīng)有足夠的人手，根本不需要你！”

“你要是確信計劃真能實現(xiàn)永生，那就讓我當你下一個實驗品?！?/p>

“你這是在逼我！”

“沒錯，要么停止計劃！要么讓我加入！”

?“你……”

“在你做出選擇前，別來見我！”

呯的一聲,風烈被趕出門外，他憤怒地捶著緊閉的房門，口中不停地念叨著：“逆子！逆子！……”

藏在角落里的云漫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要是再繼續(xù)偷聽下去，會有被滅口的風險，便貓著腰溜了。

6

接下來兩天，云漫接連去敲302的房門，卻聽不到任何動靜，到了第三天，她翻窗跳了進去。

一進房間，就看到滿地的酒瓶、煙頭以及醉倒在地的風行，她連忙扶起風行，對他手上幾條長長的血痕清洗、上藥、包扎。

傷口的刺痛讓風行睜開了眼睛。

云漫看到他醒來，驚喜地說：“風行同學，我給你帶了些飯菜，趕緊趁熱吃點吧?！?/p>

風行甩開她的手，抓起身邊的酒瓶，再次將酒灌倒嘴里，看來這幾天他都在借酒消愁。

云漫連忙奪下酒瓶，勸道：“別再喝啦！傷身體！”

風行惱怒地搶奪酒瓶，一下子撲到在云漫的懷中。一股干凈清爽的體香涌入他的鼻中，讓他一時間有些沉醉，他這才看清云漫的臉，輕聲問道：“云漫？”

云漫如小雞啄米邊般點點頭，輕聲說道：“是我?！?/p>

風行右手握住她的脖子，問道：“你喜歡我？”

云漫一下子心跳如雷，臉紅到了耳根，低聲嘟囔道：“是的，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風行笑著在她耳邊低語，對著她的紅唇吻了下去，拼命地汲取著她的溫暖。

第二天，等風行再次睜開了眼睛，云漫已經(jīng)不在懷中。昨夜的一切好似一場美夢，可床上那一片紅色卻提醒著他這不是夢。

吱呀一聲，房門開了。這一聲打開的仿佛不是房門，而是時間大門，讓這幾天發(fā)生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風烈走進來，對風行說道：“我不可能停止計劃，那就是讓我死，讓你母親死，若是你硬要我在咱仨之間做出選擇，我只能放棄你。你可想好了，一旦加入計劃，你就沒有未來了?！?/p>

雖然這是風行這半年多來一直爭取的目標，也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戰(zhàn)勝父親，可當勝利真正來臨的時候，風行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想象中那么開心。他突然發(fā)現(xiàn)，雖然僅僅過去三天時間，父親似乎老了好幾歲，原本花白的頭發(fā)竟然變得一片雪白?？勺屗郾牨牭乜粗切o辜的年輕人因父母而死，更何況其中還有云漫那個傻丫頭，他做不到。

于是，他堅定地點點頭：“我自愿加入0號計劃，絕不反悔?！?/p>

聽到了這個回復，云烈似乎被抽干了渾身的力氣，垂頭喪氣地離去。

不久后，飯菜的香味彌漫在房間中，云漫回來了，她紅著臉低頭來到風行面前說：“吃飯吧?！?/p>

風行看著云漫那美麗的臉龐，強力壓制心中的悸動，冷冷地拒絕：“你走吧，別再來了。”

淚水瞬間涌出了云漫的眼眶，她顫聲問道：“為什么？”

風行不忍看到她那失望的眼神，別過臉去，狠心說道：“別愛我，沒結果！”

又是這句冷漠無情的話，云漫的心再次被它擊碎，她捂著臉，跑出了房間。

房間再次安靜，風行機械地將桌上的飯菜塞進口中。

既然已經(jīng)下定決心，那便沒了退路，也沒了未來。雖然他堅信自己所做的選擇沒錯，可回想起父親離開時失魂落魄的背影和云漫離開時傷心欲絕的神情，他心中大慟，大滴大滴的淚水從眼中滑落。

7

一個月時間轉(zhuǎn)瞬即逝，直到看到手機上的提醒，渾渾噩噩的云漫才意識到這個月例假遲遲沒來，她竟然懷孕了。

自從參加計劃以來，她沒敢想象過自己的未來，也沒想過結婚生子，這下子該如何是好？她又驚又憂，便請假回到了月城。

母親現(xiàn)在雖然沒了債務壓力，不愁吃穿，可過慣了苦日子的她還是不能閑著，便在縣城開了一家雜貨鋪。

云漫歸來后，她變著花樣做了很多她愛吃的菜，絮絮叨叨地說著發(fā)生在雜貨鋪的趣事，竭力向她展示自己過得很好。

可看到母親那瘦削憔悴的面容，云漫心中卻充滿了酸楚。自從母親知道她為了還債，將命賣給了實驗室后，就對她百依百順，也不再催她結婚生子。可她總羨慕別人家的熱鬧，不愿意一個人待著，這也是她開雜貨鋪的原因吧。

年少不知父母恩，半生糊涂半生人?？吹侥赣H擦拭父親遺照那孤獨落寞的身影，想到她肚子里已經(jīng)孕育了一個小生命，一個想法在云漫心底升起。

也許有了這個孩子，母親就不會太孤單了吧。打定主意后，云漫回到基地，向風烈教授申請休假。

“你要休假一年半？”風烈驚訝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柔弱的女孩。老實說，計劃實施以來，還是第一次有人提出休這么長時間的假期。

“是的，我懷孕了，我想把孩子生下來?！痹坡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生孩子這個答案再次讓風烈感到意外。一直以來，他都很注重永生理念的洗腦，效果也非常明顯，基本上所有人都對此深信不疑。據(jù)他了解，加入計劃的四位女性基本上都夢想著有機會像宇航員一樣太空漫步，根本沒有生孩子的想法，因為身體一旦留疤，就沒法實現(xiàn)這個夢想。

而這個云漫加入計劃還不到半年時間，各項訓練成績一直是最后幾名，言談舉止間也完全沒有表現(xiàn)出對永生的熱情，現(xiàn)在竟然還提出生孩子的要求，真是一位奇葩。

風烈沉吟良久，說道：“按照你和實驗室簽訂的合同，凡事都要優(yōu)先遵從實驗室的安排?！?/p>

云漫抬頭直視著風烈：“所以我來向您請假?！?/p>

“這么長的假期我從沒批過，給我個理由？”看著眼中沒有絲毫膽怯的云漫，風烈真好奇她哪來的勇氣。

云漫不慌不忙地答道：“教授，雖然我尊重您的專業(yè)，但對培訓方案卻有些不同看法。學習各項知識是為了提升我們的精神力；體能訓練是為了讓我們應對空間站的極端環(huán)境；這些訓練也許是終極實驗的必須條件，但整體上只會讓我們變得更加理性，導致我們身上有著共同的缺陷：缺乏感性?！?/p>

風烈不解地問道：“缺乏感性又怎樣？情緒本就是弱者才有的東西?！?/p>

云漫繼續(xù)解釋道：“培訓的目的是提升精神力，可人是感性和理性并重的動物，缺乏感性的人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精神力最強的人?！?/p>

“難道生孩子就能讓你成為精神力最強的人？”風烈對她的思路感到不可思議。

“無論怎樣，這也為您的培訓方案多了一種可能性，不是么？”云漫輕飄飄地吐出了她醞釀已久的殺手锏，看到風烈眼中亮起了那一抹光彩，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8

四年時間一晃而逝，空間站實驗室完工了，整個沙漠基地一片歡騰，同事們紛紛跑到基地外面放起了煙火，紀念這個歷史性時刻。

看著同事們歡欣鼓舞的身影，風行卻有些傷感，因為這意味著自己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這樣挺好的，即成全了自己的孝道，也不會再有其他人再為此犧牲，這些同事們也許會有不一樣的未來吧。回首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若說有什么遺憾，便是他一直無視自己內(nèi)心的感情，抗拒著對云漫的愛。

四年前，當他發(fā)現(xiàn)云漫消失之后，曾查過她的去向，只知道她外出參加秘密培訓，過段時間就回來，卻沒想到再見面已經(jīng)是兩年以后。那時的云漫變了很多，原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好像不見了，對他好像陌生人一樣，一時間竟然讓他非常難過。好在烈女怕纏郎，在自己的死纏爛打之下，這兩年他們還算是好朋友。

哪怕他的生命就像這夜空中的煙火一樣轉(zhuǎn)瞬即逝，這一瞬間也該好好珍惜。在死亡陰影的籠罩下，這些年一直埋在心底的那些彎彎繞繞悄然消弭，他望著站在身邊的云漫問道：“漫漫，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

云漫驚訝地望著一臉釋然的風行，隨即便明白他的心思。也許在他看來，他很快就會參加實驗，這是他最后的心愿?？伤恢赖氖牵@些年，其實她一直理解他的孤獨和堅持，也一直在努力追尋他的腳步，所以最終走向死亡的還不一定是誰。

不過，臨死能和他在一起也是她的心愿。于是，她輕輕點點頭，和風行相擁在漫天煙花下。

云漫回歸基地雖然只有兩年時間，卻從倒數(shù)第一的學渣擠進了前三名的優(yōu)等生。最終，風行被選中前往空間站進行終極實驗，孫奇和云漫則成為備選人員。鑒于此，實驗室給了他們?nèi)碎L達兩個月的假期。

風行和云漫先去看望了仍然躺在醫(yī)院中的董婉，她的身體愈發(fā)消瘦，仍然沒有蘇醒的跡象。隨后，他們一起去實驗室看望風烈。

看到風行竟然和云漫在一起，風烈驚訝地望向云漫，欲言又止。云漫點點頭，又指著風行的背影搖搖頭。

風烈這才明白云漫當初堅持要生下的竟然是自己的孫子，不禁慶幸自己當初的決定，也為眼前這對壁人的未來擔憂，第一次對繼續(xù)推進終極實驗產(chǎn)生了動搖，可一想起妻子那枯瘦的身影和夜夜在他夢中無助的哀嚎，他的信念再次堅定起來。

看望二老后，風行就和云漫一起回到了月城，一起度過剩下兩個月的時光。

9

作為一座山城，月城不同于沙漠那里單調(diào)枯燥的景色，這里有連綿起伏的群山、密密麻麻的房屋、或?qū)捇蛘慕值馈⑽跷跞寥恋娜巳?，一切是那么鮮活而生動，又是那么讓人心安。

車輛剛剛進入月城地界，云漫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還沒進入家門，她就聞到了熟悉的飯香，于是拍著家門，開心地喊著：“媽，昊昊，我回來了!”

房間內(nèi)傳來噔噔蹬蹬地腳步聲，隨即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門內(nèi)響起：“誰??？”

聽見昊昊軟軟糯糯的聲音，云漫的心都要化了，連忙唱出小時候哄昊昊的兒歌：“小昊昊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姐姐要進來！”

“不開！不開！就不開！媽媽沒回來，誰來也不開！”昊昊口中唱著不開門，卻手腳利落地踩在凳子上開了門。

云漫驚喜地抱起昊昊，對著他的小臉蛋狠狠地親了幾口。風行看著這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感覺他好可愛。

正在這時，母親端著熱氣騰騰的包子走了出來，她看到風行一楞，問道：“漫漫，這是？”

云漫笑著介紹道：“媽，這是我男朋友風行。風行，這是我媽?！?/p>

風行趕緊放下手中的禮品，禮貌地問候道：“阿姨好，初次見面，請您多多關照?！?/p>

母親立刻欣喜地招呼道：“小伙子真好，這不，飯菜剛做好，趕緊洗手吃飯吧?！?/p>

昊昊不滿意地盯著云漫，埋怨道：“姐姐，還有我呢！”

“哦，對啊，還有我們昊昊呢。風行，這是我弟弟昊昊。昊昊，這是風行哥哥。”

一大一小兩個人挑著一對相似的桃花眼打量著對方，最終還是風行伸出了右手，先打招呼：“昊昊，你好，我是風行?！?/p>

昊昊用自己的小手握住了風行的大手，人小鬼大地語出驚人：“姐夫你好，我是云昊，今年三歲了?！?/p>

聽到昊昊的稱呼，云漫心中一驚。風行之前對感情很抗拒，這才剛剛對自己打開心門，于是便想糾正昊昊的稱呼。誰知風行哈哈一笑，一下子將昊昊抱到他腿上，親昵地說道：“昊昊真聰明，讓姐夫抱抱。”

一頓飯的功夫，昊昊連續(xù)喊了好幾十次姐夫，飯后還鬧著讓風行送他去幼兒園。

看著一大一小離開的背影，母親拍了拍云漫的肩膀問道：“他就是昊昊的父親么？”

云漫點頭承認，然后不放心地囑咐道：“媽，他身上的擔子重、壓力大，現(xiàn)在不要告訴他。”

母親點頭問道：“那什么時候告訴他？”

云漫嘆了口氣：“兩個月后我們一起前往空間站，若到時候只有他回來，你就告訴他。”

母親含淚點頭。

不管大人有多少愁腸，昊昊對風行這個姐夫非常滿意。姐夫不但送他上學，和他游泳，還為自己和幼兒園中那幾個死對頭買吃零食，讓他們化敵為友，現(xiàn)在都成了他的鐵哥們。小朋友之間的愛恨情仇就是這么簡簡單單。從那以后，無論走到哪里，昊昊就像一只跟屁蟲一樣，總跟在風行身后不停地喊著“姐夫！姐夫！”

看著一大一小兩人相像的眉目、相似的神情和融洽的相處，云漫深深地感覺到父親對孩子的影響是其他人無法替代的，而她心底裂開的那道縫隙再次被這濃濃的父子之情填滿。

自從生了昊昊，她逐漸理解為人父母的艱辛，也對父親當年的所作所為有所理解。父親去世前，雖然家庭不富裕，但父母感情很好，對她也很好，他們已經(jīng)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寵愛她，讓她體驗到家庭的溫暖。人無完人，父親是個好父親，卻又有盲信的弱點，落得含恨離世的下場。

現(xiàn)在她對父親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怨恨，只有自責和無奈。要是當初她能多關心他一點，也許他不會陷得那么深；要是她能守在他身邊，也許便能多為他盡幾分孝心，可現(xiàn)在她只能感受到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無奈。

父親已去，母親還在，一切還不算晚，只是最近有件事特別讓人煩心。

雜貨鋪的房東為人刻薄尖利、見錢眼開，三天兩頭找茬漲租，云漫找他理論過幾次，卻總是鎩羽而歸，于是她建議母親關掉雜貨鋪，但母親堅決不同意，兩人為此吵了好幾次。

風行了解情況之后，在附近買下一個不錯的店面，讓母親開店，直接從源頭上解決了這個問題。

母親對風行連連稱贊，私下里夸他“一個女婿半個兒”。

看到母親和昊昊對風行如此喜歡，云漫禁不住有些吃醋，禁不住埋怨道：“現(xiàn)在媽和昊昊的眼里只有你，沒有我了?！?/p>

風行抱住她說：“可是我的眼中只有你啊，謝謝你讓我有機會為你遮擋風雨?！?/p>

“是我沒有照顧好他們。”

“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社會現(xiàn)實。人與人之間千差萬別，很多生活在底層的人因為性格缺陷或缺乏道德意識，總是像野獸一樣弱肉強食、相互傾壓，但90%的矛盾都可以用錢解決。買店面的事情沒和你商量，是我不好。但我希望你明白一點，你不想讓阿姨開店，是不想讓她辛苦，可開店是她的精神寄托，否則她總覺得生活得沒著落。我們與其阻止，倒不如順了她的心意，這樣她才生活得更快樂?！?/p>

風行的話讓她漸漸理解了之前自己一直懵懂的處世邏輯，意識到無論對母親還是昊昊，她管得有些太多。他們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人生，不是她的附屬品，不該抓得太緊。想通了這些，她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緊繃的心情放松不少，眼前的世界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10

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遠處青山如黛、綠水繞城，近處松濤陣陣、鳥語花香，云漫和風行坐在山頂涼亭中，俯瞰著月城全景，心情無比放松。

風行擁著云漫說：“月城真是座神奇的小城，這里記錄了我很多個第一次。第一次拜訪阿姨，第一次帶小孩，第一次做飯，第一次學騎自行車，最重要的是第一次如此深入地了解你，這段時間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幸福、最溫暖、最放松的時光?！?/p>

在云漫的印象中，風行一直是一個理性自律的人，她驚訝地打量著風行，笑道：“這可不像是你會說出的話。”

風行不好意思地干咳兩聲，說道：“是啊，父親從小就告訴我，強者活在事情里,弱者活在情緒里。我以前一直不愿意承認自己對你的感情，是你改變了我。”

“你也改變了我，我以前過于感性，是你讓我走出感性，理性地看待生活?！痹坡厝岬乜粗L行，“不過，我不贊同這句話。也許在日常生活中，感情確實會讓人變得軟弱，但也正是感情鑄就了我們，讓我們變得與眾不同。就像你父親，雖然他很理性，但正因為對董阿姨的愛，才讓他有勇氣挑戰(zhàn)永生這樣看起來不可能的課題?！?/p>

“原來父親也活在愛情里。” 風行恍然大悟，往事浮上心頭，他抓住云漫的雙手，傾訴著自己這些年來心底的痛楚：“漫漫，你知道么？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喜歡著你，可是母親出事后，看到父親痛苦的模樣，我很害怕，擔心自己沒能力愛你，也沒能力給你幸福，所以我們才蹉跎到現(xiàn)在?！?/p>

云漫擦了擦他眼角的淚水，安慰道：“你的存在已經(jīng)讓我很幸福，更何況我現(xiàn)在知道你也愛著我?！?/p>

“漫漫，謝謝你！”風行依偎在云漫的肩頭痛哭出聲，將這些年來壓抑的委屈、恐懼和痛苦全都宣泄出來。

這一刻，他感覺好幸福，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他終于有了一個完完全全屬于自己的心靈歸宿。

夕陽西下，倦鳥歸林，正是山間最美的景色。

風行將云漫抱在懷里，久久不愿松手。

云漫輕聲哄道：“媽和昊昊還等我們回去吃飯呢?！?/p>

風行下巴頂在云漫肩頭上，撒嬌道：“再多呆一會兒吧?！?/p>

云漫打趣道：“是舍不得眼前美景還是舍不得我？”

?“當然是舍不得美景?！?見云漫瞪他，風行連忙親了她一口，“騙你的，在這個世界上，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漫漫?！?/p>

云漫還沒見過這么黏人的風行，看來他心情真的很好，也許可以和他聊聊兩人一直回避的那個話題了。

于是，她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你說到了空間站，咱們?nèi)酥械降渍l會參加終極實驗？”

風行不假思索地回答：“一定是我，因為我的精神力最強，你們兩個都是備選項。”

“是，你的精神力最強，各項成績最優(yōu)，我們都是陪襯?！痹坡Ьo了他，再次問道：“那你就不怕自己像李力一樣嗎？”

云漫沒有提死亡這兩個字，她知道這一直是他的心結。

風行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么久以來，我們所有人的努力都是為了母親，我才是那個最合適的人。不過，你別怕，無論這次實驗成功與否，我會求得父親停止實驗的承諾，無論你還有其他人都不會再有任何犧牲了?！?/p>

云漫親了親他的額頭，贊道：“好羨慕你的勇氣！不過，要是我的精神力高過你呢？”

風行哈哈笑道：“絕對不可能，你還有母親和昊昊要照顧，你舍得他們么？”

云漫看著他說道：“我舍不得他們，但我更舍不得你??！”

“別想那么多了，咱們好好珍惜當下吧?！?/p>

11

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國際空間站宛如一顆璀璨的明珠，忠誠地沿著近地軌道緩緩地與蔚藍的地球共舞，仿佛一位身披銀色鎧甲的勇士，在無垠的宇宙星海中堅定地守護著自己的領地。

與空間站外部那片浩瀚壯麗、引人無限遐想的宇宙畫卷不同，位于空間站尾部的風烈實驗室內(nèi)卻是一幅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艙壁內(nèi)，各式各樣的精密儀器或靜默地散發(fā)著幽藍的光芒，或輕輕轟鳴著，宛如一群不知疲倦的精靈，在無聲中編織著未知的篇章。

風烈、風行和孫奇三人緊緊盯住屏幕上那個令人震驚的數(shù)字良久，然后不約而同地望向云漫，好像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其中，以風行最為震驚，他不可置信地抓住云漫的手問道：“你的精神力怎么可能高達1000？上次你明明只有890啊！”

“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云漫將他甩到旁邊，直接問向云烈：“教授，既然我的精神力最高，那么是否該由我來進行終極實驗？”

云漫的話音未落，熱血便騰地一下沖上風行的臉龐，這一瞬間，他才感受到自己有多愛云漫，愛到可以為她付出一切。不等風烈回答，風行擋在他們中間，大聲喊道：“不，你不行，你還要照顧你母親和昊昊，讓我來！我的精神力已經(jīng)高達920，完全符合實驗條件。”?

風烈看著平靜的云漫，若有所思地說：“看來你當初說得沒錯，人是感性和理性并重的動物，可能因為實驗的目的性太強、壓力太大，讓其他人過于重視理性、壓制感性。而你生過孩子，當過母親，從這個層面上來說，你在情感上的歷練比他們都深刻，所以精神力比他們都強?！?/p>

“什么？漫漫生過孩子？”風行愣了一下，激動地抓住云漫問道：“昊昊是我的兒子？”

看著云漫點頭，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涌上風行的心頭，讓他興奮不已。

看著激動的風行，風烈搖了搖頭。這幾年，即使他同意風行參加計劃，并承諾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可在內(nèi)心深處本能地不愿風行冒險。雖然云漫是風行的女朋友，但風行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F(xiàn)在云漫的精神力高出風行那么多，讓他心底松了口氣，更何況風行的狀態(tài)這么激動，完全不適合進行終極實驗。

電光火石之間，風烈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對著孫奇使了個眼色，和孫奇一起上前制住了風行。

看著被捆成一個粽子似的風行，云漫說出了實情：“早在一年前，我的精神力已經(jīng)超過900，只是在每次測試時我一直控制著自己，其他測驗也都是馬虎應付。因為我貪生怕死，不愿意面對終極實驗，只愿意躲在你的庇護之下。你為你母親勇于犧牲的勇氣一直讓我很欽佩，也很慚愧，所以這幾年我也一直過得很煎熬?，F(xiàn)在我想清楚了，我很愛你，愛到雖然還是怕死，卻更怕你死?！?/p>

“不要！不要！”風行流著淚，拼命搖頭。

“在你我之間，我選擇你。在生死之間，我選擇死。原來愛的盡頭是心甘情愿的犧牲和奉獻。”云漫溫柔地擦去他的眼淚，用膠帶粘住了他的嘴巴，輕聲在他耳邊說道：“別愛我，沒結果。”

這句話從他們相遇開始，總是掛在風行嘴邊，像利劍一樣一次次傷透云漫的心，這次卻從云漫口中說出，簡直讓風行肝膽欲裂。

12

看了風行最后一眼，云漫來到終極實驗區(qū)域。這里除了實驗艙位，還有一個人形機器人。風烈關閉艙位，按下云漫和機器人中間的紅色按鈕，固定在按鈕上方的斯佩斯石開始閃爍出藍色的光彩，終極實驗正式開啟。

一分鐘后，藍光閃爍停止，精神力提取成功。

被孫奇松綁的風行撲到云漫的艙位上，急切地呼喚著她的名字。就在這時，機器人睜開了眼睛，風烈趕緊湊到它眼前，略帶神經(jīng)質(zhì)地試探道：“云漫，是你么？”

風行彷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跑過來問道：“漫漫，你感覺怎么樣？”

機器人冷漠地看了風行一眼，沒等他繼續(xù)再問就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不……”一聲凄厲的哀嚎響起，風行對著機器人再次呼喚起來：“漫漫，我知道你在，你回答一聲?！?/p>

實驗再次失敗了，這個事實不僅讓風行難以接受，對風烈更是沉重的打擊。他難以置信地吼道：“不可能！李力都堅持了3分鐘，云漫的精神力這么高，怎么可能這么短時間？”他抓住風行問道：“你看到她睜眼了，對不對？”

“你又害了一條人命，還是我最愛的人，你簡直就是魔鬼！”風行一拳揮了過去，風烈被打倒在地，孫奇趕緊上前抱住風行，將兩人分開。

正在三人糾纏之際，空間站內(nèi)亮起了紅色的預警燈，刺耳的電子音在實驗室內(nèi)回蕩：“危險！危險！一級警戒！”

孫奇連忙來到控制臺查看，原來系統(tǒng)檢測到一群不明小行星襲來，半個小時后即將到達空間站，因此提醒請所有人員立刻放棄空間站，即刻進入返回艙返回地球。孫奇嚇得面如土色，腦袋一片空白。他望向其他兩人，這才驚恐地發(fā)現(xiàn)只有自己還有理智。

風烈一副瘋魔的樣子，嘴中不停地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啊，到底是哪步出錯了？”風行則打開了云漫的艙位，將她抱在懷中，渾渾噩噩地喊著她的名字。

孫奇搖晃著沉浸在悲傷中的風行，吼道：“半個小時后小行星襲擊，快醒醒！”見風行不為所動，他立刻給了風行一巴掌，大聲提醒道：“云漫已經(jīng)死了，可你還活著，你還要照顧昊昊呢，快醒醒！”

風行喃喃自語道：“是啊，我不能死，我還要送漫漫回去，還要照顧母親和昊昊呢！”說著，他抱起云漫的身體走向返回艙。

與此同時，風烈則用力地摳著實驗臺上的斯佩斯石，盡管手掌被劃出了鮮血，可石頭仍然紋絲不動。孫奇連忙上前拉他，他卻抱著石頭說：“要是沒了斯佩斯石，永生就徹底沒了希望。要走你們走，我不走！”

看著風烈一副瘋魔的樣子，孫奇吼道：“教授，石頭沒了可以再去找，你要是再不走就沒命了。”

風烈執(zhí)拗地說：“不，這是我一生的心血，既然老天要毀了我一輩子的心血，那把我也毀滅了吧。”

孫奇只得將他打暈，塞進返回艙。

在小行星到達前，返回艙安全地脫離了空間站。

看著一群小行星撞成了碎片的空間站，風行抱著面容安詳?shù)脑坡俅问曂纯蕖?/p>

突然，星空中那些碎片好似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排列組合，瞬間組成了六個字：“別愛我沒結果”，足足持續(xù)了5秒鐘之后才消散。

看到那六個字，風行臉上露出了凄然的笑容。

也許漫漫的靈魂未滅，還在某個地方保護著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