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從小就被教育要成為一個優(yōu)雅的人,這是他在大學(xué)教了一輩子書的姥姥唯一的要求。但是什么是優(yōu)雅在他小時候總是感覺不到而一直以為是一種外在的表現(xiàn),比如說安靜地吃飯不發(fā)出聲音,或者是慢慢地走路遵守交通規(guī)則,要不然就是幫助同班的女同學(xué)搬運沉重的書包,這是他真正踐行的開始。而這種做法也確實在身邊的朋友們的口中積攢了許多稱贊,最明顯的是自己被總坐在講臺邊上的孩子稱為君子,這大概是目前為止收獲到的最厲害的稱贊了吧。每當阿飛做好一件事情的時候就會開心地跑去向姥姥匯報,期望著為自己的優(yōu)雅值加分,可是每次姥姥都是微笑著說聲加油便去忙別的事情,這讓阿飛感到困惑,第一次開始對自己的理解力有了質(zhì)疑,優(yōu)雅到底是什么又開始盤旋在自己心底。
按自己的標準去觀察別人是最簡單地反思自己的方法,推己及人的過程中也讓他見到了一些他以往不知道的道理。首先好的長相不等于優(yōu)雅,就像班里非常漂亮卻頤指氣使的姑娘,還有長得像周渝民卻目無師長的男同學(xué),他們身邊都不缺乏人群的擁簇,但是他們不是自己對照的目標。其次財富的多少不代表優(yōu)雅,一身名牌和每天一換的行頭開始在班級里起勢,新出的電子設(shè)備成功地將聚光燈引到各自身上,各方勢力竟也有了不明所以的明爭暗斗,這些也不是自己對照的目標。后來阿飛的目光轉(zhuǎn)到了那些文靜的姑娘和木訥的男孩身上,但從他們那里除了沉默不語、孤僻獨行外其他的什么也找不到,當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這點大概和優(yōu)雅沾一點點邊吧,但總歸還是離自己所想的差了一點。
阿飛忙活了一圈也沒有找到可以參照的對象,無奈之下只能求助于姥姥,姥姥這次總算是給了他一些指引。姥姥說她年輕那會在東德留學(xué),每次路過弗里德里希大街時都會在街邊咖啡館的窗子里看到一位中年婦女在畫畫。不遠處就是森嚴的柏林墻,時不時就會有巡邏的士兵和轟隆的裝甲車經(jīng)過,街上蔓延著戰(zhàn)爭的氣息,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堅毅與困惑。那位女士大概每天上午9點都會來到咖啡廳,每次姥姥在路過弗里德里希大街時都會心驚膽戰(zhàn),可每次都會在相同的窗前看到她,終于有一天姥姥再一次經(jīng)過時用不熟練的德語向那位女士說了聲早安,結(jié)果就被邀請一同喝咖啡。匱乏的詞匯量讓交談變得困難,但總歸還是問出了姥姥許久的困惑。
“為什么您會每天早上來到這個不太平靜的地方安心的畫畫呢?”
“因為我的家人在墻的那邊,我看不到他們,這樣可以讓我距離他們更近些?!?/p>
“不害怕嗎?槍聲與坦克?!?/p>
“不會的,他們只是在守衛(wèi)我的安全。我有時候會把畫好的畫送給他們,或者是印在窗戶上讓他們看到。向他們報以微笑,他們則回報以敬禮,這讓我感到安心?!?/p>
“每天如此嗎?”
“差不多有5年了,從柏林墻建成的時候我就在這個位子上。每天早上來到這里就像是在等待那邊我的孩子們上學(xué)的時間,我陪伴著他們學(xué)習(xí),想象著他們的游戲,這是多么美好的一天?!?/p>
她翻開畫夾,每一篇都是一家人的圖案,她應(yīng)該是滿心期待的,但在外表上看卻是云淡風輕,這種槍炮聲下安詳?shù)淖藨B(tài)帶給了姥姥極大的震撼,也許這就是高級別的優(yōu)雅了。
阿飛像是懂了,也許優(yōu)雅就是真正地活出自己,外界的一切都是鏡子,可以照出自己的姿態(tài),他可以根據(jù)自己隨心所欲的調(diào)整,如此一來,追公交車的窘迫再也不能成為放棄的借口了,也可以開心的在公園里跳躍奔跑,成為自己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