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朋友遺書的草稿

媽媽，夜不是黑的。

在這個世界上，并沒有人讓我畏懼。

哪怕是在夢里，你也不會聽到

我恐懼的囈語。

媽媽，你不必讀我的詩，

更不必寬恕我的惡，它們和我一樣

都是假的。

而那些笑聲，那些不是我朋友的人，

也煩惱著自己。但是我們終究

要一起沉入海底。

媽媽，我做的并不好，

我也知道，但我已不能做得更好了。

媽媽，在這一片擁擠的海里，

我是羞于求救的裸泳者。

我可以潛向最深的水域，卻無法為你

帶回一尾新鮮的活魚。

媽媽，就讓我們一起忘記

我們生命里，這兩個痛苦的日期。

世上最悲傷的那件事，我們都已知道——

我能為你而死，你卻不能

因我而笑。

媽媽，我只是想去死一死，

沒有重要的原因，也沒有帶走某一個秘密。

也許，我會獨自在異鄉(xiāng)的月光下升起，

變成一頭雪白雪白的鯨魚，

遠遠向你舉起，我黑色的翼……

作為辨認出彼此的標記。

媽媽，也許我們應該彼此忘記。

就讓春天忘記花朵吧，

讓花朵也忘記自己，也曾是泥……

后記：

這是2012年3月20日，代微博一位叫走飯的朋友所寫的遺書，她去世于2012年3月17日凌晨。我只是知道她有憂郁癥，但不知道是重度還是輕度，她自己大概也不清楚。她未必是后來那些吊祭者習慣引以為撼的所謂天才，然而她的確是一個非常不尋常的姑娘，即使在不尋常的人中也是很特殊的——她的左手甚至會和右手說話，并不是因為寂寞，我相信她說的是真的。座位總是沒有人多，但答案卻需要比問題多，可是制造那么多答案干什么？即使沒有答案，問題也會解決自己。她覺得這世界太擁擠了，所以就為它做了一次減法，這種平靜的勇氣是驚人的，是任何文字都追不上的。我每一年都會想起她，或許是因為12年前的問題，一直在那里。但她已走得太遠了，已撇開所有問題和答案，走向它們永遠追不上的自己的時間。

是為祭。

2024.05.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