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錯配鴛鴦
高恩全生性自私，心胸狹窄，雖然整天把實業(yè)救國掛在嘴上，心里卻只有一己之利，擴(kuò)建紡織廠就是為了做臨河縣最大的資本家甚至妄想跟蔣宋孔陳四大家族幾財富。他本身患有心臟病卻不自知，加之對徐世清失望填滿心胸，對陳年庚的怨恨堵在心頭，所以離開三清學(xué)堂，心里確有了不適之感，而且心口疼得越來越甚。
有道是胸寬生福，心窄招禍。高恩全這段日子身體時常不適，加上得不到徐家三千畝地，失望怨恨堵在心里，自然會病上加病，回家就臥床不起，吃藥打針，中西醫(yī)先生求遍，病情不輕反重。他臥病在床，仍在算計三清學(xué)堂的三千畝地，越算計越上火，越上火病越重。家人焦急之余，就想趕緊給懷仁娶親為他沖喜。家人跟懷仁商量親事，懷仁喜出望外地說：“就給我娶三叔家的香嫻吧，別家姑娘我看不上！”
雖說已是民國時期，但封建禮教依然盛行，兒女婚事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高家托人到陳家求親，陳年庚覺得高家條件不錯，懷仁有文化，前途可期，加上想救“跪倒爬起來的”二哥，就應(yīng)下了這門親事。香嫻哭得死去活來也無濟(jì)于事。
香嫻在家待嫁，連續(xù)多日沒到三清學(xué)堂來，徐常又不敢去陳家找她，就心焦上火，坐臥不安，整天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徐世清早年喪妻，一直沒有續(xù)玄，一個人把兒子拉扯成人，兒子就是他的心頭肉。他察覺到兒子情緒不對，就反復(fù)追問原因。徐常不敢隱瞞，只好說出了自己的心事。徐世清也覺得香嫻不但長得漂亮，而且知書達(dá)理，溫柔善良，就想去陳家求親，成就兒子和香嫻的百年之好。于是他問兒子：“男女之愛是兩廂情愿，兩情相悅的事，你對香嫻有情，不知她可對你有意？”徐常忙說：“她也對我有情有意，我倆在一起無話不談，十分親近，就差沒那個啥了。”徐世清一聽兒子這話，心中暗喜：“如此，這樁喜事成了！”
徐世清本來可去陳府，當(dāng)面為兒子求親，但他考慮自己跟陳年庚是把兄弟，如若當(dāng)面求親被拒，雙方都難免尷尬，于是便想托高恩全去陳家說合。就在這時，高家突然送來一份請?zhí)?，說犬子高懷仁與陳年庚之女香嫻定于三日后大婚，邀請徐世清和兒子徐常光臨。徐常聞訊大哭一場，躺在床上蒙頭大睡，日不出門，夜不能寐，還常常自言自語地念叨香嫻的名子。
香嫻出嫁半個多月前的一天夜里，皓月當(dāng)空，星光燦爛。雞叫三遍，鼓響四更時分，徐常正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思念香嫻，一個人影輕風(fēng)般悄悄溜閃進(jìn)來，撲到他懷里無聲哭泣。徐常知道她是香嫻，就小聲說了句：“香嫻你可來了，再不來就讓我想死了！”香嫻摟著他哭道：“我馬上就要嫁給懷仁，以后恐怕咱倆再見難了，我偷偷過來再見你一面，把自己交給你。要不我會一輩子懊悔?！闭媸钦乃絺€枕頭，徐常聽她這話，一個翻身上去，就迫不及待地扯她的衣裳。香嫻卻用力抓住他的手說：“你這臥室跟伯父一墻之隔，容易弄出聲響。咱到后面花園去吧。”
兩人相擁出門，走到三清學(xué)堂后花園的小涼亭下，就寬衣解帶，在石椅上痛快淋漓地做了一回夫妻。事畢，香嫻說：“跟你相愛一場，做這一回夫妻，我這一輩子死而無憾了。”徐常悲嘁嘁地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可惜沒有百日夫妻似海深了。如果還有夫妻緣分，咱就來日再會吧。”說罷掏出一只鴛鴦玉墜贈給香嫻又說：“這對玉墜一鴛一鴦，送你一只作個念想，也作來日相會的信物吧。”天色微亮，香嫻見時間不早，連忙整好衣裙，依依不舍地哭著說：“天要亮了，你多保重。我要趕緊回去了。”
二十天后，高家熱熱鬧鬧把香嫻迎娶進(jìn)門，歡歡喜喜地辦一場隆重的婚禮，為高恩全沖喜。不料，這場婚禮非但沒把高恩全的病沖走，反倒使他病情更加危機(jī)?；槎Y當(dāng)夜，懷仁正要跟香嫻上床，家人傳話過來，說高恩全已到彌留之際，讓他過去聽父親遺訓(xùn)。
高懷仁走進(jìn)叫父親房間，高恩全正回光反照，好像突然很有精神。他緊緊抓住兒子的手，問：“仁兒，為父死于何病，你可知道？”懷仁答道：“知道，心病?！备叨魅謫枺骸笆裁葱牟?？”懷仁說：“徐伯不愿意轉(zhuǎn)地給你，咱家的大紡織廠落空了。”高恩全呸了聲說：“什么徐伯，他就是殺我的兇手。兒子，大廠不建成，我死不冥目啊?！备邞讶士拗f：“我知道了父親，我會為你報仇。”高恩全又說：“報仇事大，發(fā)財事更大。為父死后，你無論用何手段，務(wù)要把徐家三千畝地弄到手，把大紡織廠辦成，讓咱徐家成臨河第一富豪?！睉讶蕮渫ㄒ宦暪蛳驴薜溃骸皟鹤佑浵铝?，不把徐家三千畝地弄到手，不把大廠建成，兒子誓不為人！”高恩全聞聽兒子這話，兩腿一蹬，兩眼一閉，上了西天。
徐世清、陳年庚得到高恩全的死訊，趕去痛哭一場，又幫高懷仁操辦了后事，一再囑咐他，今后無論遇到什么難處，一定告訴大伯三叔，大伯三叔必定有求必應(yīng)，有難必解。
徐常沒去參加懷仁、香嫻的婚禮，卻到高家參加了二叔的葬禮，披麻帶孝燒紙，痛哭一場。他本想借此機(jī)會，再見香嫻一面，哪怕說幾句話也好，結(jié)果卻只跟她打個照面，連一句話也沒說成。
心愛的姑娘突然做了人家的新娘，徐常傷心失望，心如死水，從高家回來一直悶悶不樂。徐世清知道兒子的心思，就托三弟陳年庚為徐堂另說了一門親事。姑娘是臨河城里趙氏糧號的千金，小名瑩瑩，大名趙香瑩。香瑩和香嫻名子都有一個香字，而且長得也有幾分跟香嫻相像，一樣身材曼妙，皮膚細(xì)白，五官精巧，一樣識文寫字，溫柔賢淑，活脫脫地又是一個香嫻！徐常自欺欺人地把香瑩當(dāng)成香嫻迎娶。新婚大喜，小夫妻如魚得水，享不盡魚水之歡，自然不用多說。
徐世清開始籌劃三清學(xué)堂擴(kuò)建事宜。他計劃用兩千畝地擴(kuò)建一個能容納四十個班，兩千名學(xué)生上課的教學(xué)區(qū)，一個能容兩千多名師生吃住的生活區(qū)，一個能打藍(lán)球、踢足球，跑步和進(jìn)行多種器械鍛煉的大操場和一個能演戲放電影、開大會、上大課的大禮堂，剩下一千畝靠水良田繼續(xù)租給佃戶耕種，收租子來滿足師生員工的食用之需。在他制定三清學(xué)堂擴(kuò)建計劃的時候，高懷仁一次次登門糾纏，讓徐世清把三千畝地轉(zhuǎn)賣給他，幫他完成父親建大廠的遺愿。徐世清豈能放棄自己教育興國的志向和繼承祖業(yè)的心愿？于是就一次次亮出擴(kuò)建學(xué)校的計劃，講教育興國的道理回應(yīng)他，并且特意說道：“賢侄如果看上別處地塊，我和你三叔一定出面幫你，遂了你爹建大廠發(fā)大財?shù)馁碓浮！?/p>
高懷仁每到三清學(xué)堂來，徐常和媳婦香瑩總是熱情相待，把他當(dāng)兄弟親近。高懷仁見到香瑩眼都直了，心里像有只免子亂跳。也是應(yīng)了一句“女人是別人的好”，他覺得香瑩比他的香嫻更漂亮，更溫柔，更令人著迷。于是，當(dāng)著徐堂的面，他甜言蜜語地夸嫂子這好那好，用淫邪的眼光在香瑩身上掃來掃去。徐常不在跟前的時候，他就放料肆地說些“好吃還是餃子，好玩還是嫂子”一類玩笑話挑逗香瑩，還在她為自己讓座遞茶的時候，故意在她胸前腚后碰一下摸一把。香瑩見他居心不良，就千方百計回避，不僅不再為他讓座讓茶，干脆連面也不給他見了。
高懷仁幾次登門求徐世清轉(zhuǎn)地給他，一次次失望而回，又去求岳父陳年庚出面，替他找徐世清說合。陳年庚說：“你徐伯的教育興國理念和擴(kuò)建三清學(xué)堂的計劃，比起你爹實業(yè)報國和建大紡織廠的想法，不知高明多少倍，我不會替你去找他，你也不要再去找他。打消這個念頭吧！”高懷仁徹底絕望了，就在半夜帶著香燭，到他爹高恩全墳前哭訴自己的難處，他說：“孩兒無能，三千畝地拿不到手，建大廠難?。 壁ぺぶ新犓赣H高恩全說：“為人做事必須心狠，求不來你就奪，哪怕動刀槍、下毒藥滅門，也要把你想要的奪到手。不管是三千畝地還是你看上的那女人香瑩，只管下毒手去奪吧?！备邞讶驶腥淮笪颍?dāng)即跪在墳前磕頭，說出一個惡毒的計劃，冥冥中又聽父親說：“好主意，兒子你就大膽干吧。什么實業(yè)報國，為國為民都是瞎話，仁義道德也是屁話，把兄弟更是一文不值。無毒不丈夫才是實話，你就狠下心去對付徐家吧！”高懷仁面朝他爹的墳堆，連磕三個響頭，放了一個臭屁離開，起身去了三清學(xué)堂。
時置半夜，更深人靜，三清學(xué)堂罩在一片漆黑里。高懷仁站在門前，惡狠狠地自語：“徐世清你等著吧，我會讓你和徐常死的很慘，讓你那三清學(xué)堂在三清鎮(zhèn)消失。你那三千畝地，這三清府宅院，還有漂亮的香瑩早晚都是我的！”
翌年春天，陳香嫻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生下一個男嬰，取名高福強(qiáng)，乳名小強(qiáng)。相隔二十多天。趙香瑩也產(chǎn)下一個男嬰，取名徐云偉，乳名小偉。高家為小強(qiáng)辦滿月酒那天上午，徐世清前去祝賀。傍晚時分，高懷仁帶一傭人用車把他送回家來，說徐伯中午多喝了幾杯，醉了。徐常見父親昏迷不醒，連忙差人請來中醫(yī)先生調(diào)治。中醫(yī)先生手忙腳亂地扎針灌藥，調(diào)治半天不見好轉(zhuǎn)，即把徐常叫到一旁耳語：“令尊口鼻留有血跡，看來是遭到毒害，已經(jīng)無法醫(yī)治，你就準(zhǔn)備后事吧?！毙斐Ｂ犃T先生所言，又見高懷仁跟那傭人時不時地遞眼色，就明白是他中午在酒宴上對父親下了毒手。
當(dāng)日半夜，徐世清漸從昏迷中醒來，把徐常叫到床前交代后事。他對兒子說：“為父這病發(fā)得急，恐怕業(yè)已無救。無論如何，你都要把三清學(xué)堂擴(kuò)建這件大事完成，讓咱三清鎮(zhèn)乃到臨河縣的窮孩子都能上學(xué)，為國家復(fù)興多育良才?！毙斐？拗f：“爹，先生說你這是中毒?！毙焓狼宄粤Φ卣f：“我知道，是懷仁那小子用陰陽壺倒毒酒害了我。他就是想占咱的三千畝地，建他家的大紡織廠。兒啊，冤冤相報何時休。我死之后，你不要向他尋仇，就當(dāng)是路人好了，千萬不要跟他在一起吃飯飲酒，要處處小心他的暗算啊……”
翌日，徐世清魂歸西天，三清鎮(zhèn)三君子走了兩個，只剩下了陳年庚一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