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荒之地,四季輪回都是春。
春的內(nèi)里,生不盡之木,不老不死,不枯不榮,無悲亦無喜。
忘了是何年何月,也沒人記得是何時何景,只不盡朦朧憶得,那場漫天漫地的雪,綿延數(shù)日不絕,恍惚間有暗香浮動。
恍如夢境,又卻真切的可以觸碰。不盡獨自駐守山顛,將萬眼浮云一一看開。此外,便是不敢錯過死期的眾生。
唉,他嘆口氣,終究,無論去往此生或他處,都是自己一個人。
這場素裹九州的雪,只他一個人記得罷了。
溫暖流轉(zhuǎn),誰曾想過,自己過于熾熱的懷抱,卻留下了唯一一片雪,唯一一片落在南荒,卻始終不肯消散的雪。
“我是不盡?!?/p>
“而你是青宸?!敝贿@句話,這片剛蘇醒的雪卻聽不到。
原來,世間真有這般聲音,只一聽,便如春暖花開,微風(fēng)拂面。
“若真暖,恐怕,你早就消失了?!辈槐M低聲瞧著懷中的青宸,從未有人這般靠近過自己,原來,這種感覺便是陪伴。
真的暖,真的暖,青宸心里不停的重復(fù),卻沒有說出口。
南荒外有火山,其中生不盡之木,晝夜火燃,得暴風(fēng)不猛,猛雨不滅。
不盡木上有青雪,蘇醒于烈火之中,生生不滅,遇猛火不化,狂風(fēng)不融。
“青宸,我好想你?!?/p>
青宸從夢中驚醒,抬手拭去額頭的冷汗,抬頭望向窗外,天剛微亮。
又是這個夢,夢中那溫暖如春的聲音,青宸識得,是不盡。
不盡,思念自己了嗎?
青宸起身,將外衣披在身上,已漸入春,可這乍暖還寒,涼氣還是侵入骨髓。
雖然自己不怕冷,可許是客棧待的久了,似乎也染了不少煙火氣。
不盡那里,應(yīng)還是溫潤如夢里的溫度吧。
不盡,似乎我也想你了。
可你知道嗎,我,不會飛,再回不去南荒了。
想到這,青宸微微悲傷,未束起的長發(fā)被晨風(fēng)吹起,將整個身影都模糊在晨光中。
老貓做了早飯,這可是不常有的事,青宸接過老貓盛的粥,卻瞧見她一臉諂媚的笑意。
“青宸,什么時候把不盡帶過來待幾天?”老貓打不盡的主意可不是一天兩天了,想想也是,不想生火卻想做飯的廚子都是好廚子。
青宸卻一反常態(tài),不再同她打哈哈,放下粥,轉(zhuǎn)身回了房。
三姐薔薇將青宸的那碗粥挪到自己這邊,“老貓,別傷心,他的我吃了?!?/p>
老貓撇撇嘴,將鍋里剩下的一勺粥也盛給薔薇,“三姐,你看他?!?/p>
薔薇顧不上搭理她,只一門心思的吃粥。
青宸回了房,關(guān)了門。以前老貓?zhí)岵槐M的時候,自己也未曾這般失態(tài)。
也許,是最近夢的太頻繁了吧。
不盡應(yīng)該沒事,他可不是不死不休的一棵神樹啊。
午夜夢回。
那場雪洋洋灑灑了數(shù)日,直到一切被掩蓋,再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方才停息。
不盡之木,團團火焰之中,竟飄進一朵潔白,仿佛尋了溫暖的地方,得了安心所在,縮了縮頭睡了過去。
咦,這雪,莫不是瞧上自己了?不盡歪過頭,看了看自己沒有枝葉的枯枝子,搖了搖頭,不會不會,自己這樣子,屬實配不得這朵圣物。
“你醒了?!?/p>
“我是不盡。”
“我等你回來?!?/p>
青宸從夢魘中喃喃自語,“不盡,我不走了,我真不隨風(fēng)離開了?!?/p>
“青宸,你在哪,我好想你?!?/p>
青宸從夢中醒來,漆黑的夜沒有一絲光亮。
不盡,不盡,你還好嗎?
次日,薔薇有些擔(dān)心青宸,便上樓來,敲敲門,“青宸,你還好吧?”
青宸斜倚在窗邊,“三姐我沒事。”
薔薇聽這聲音,便也知道他心里難過,卻也知道,如若青宸不說,任誰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轉(zhuǎn)身便突然想起一件事,嘴角微微上揚,“青宸,記得曼珠嗎?她最近開了一個酒吧,聽說有種酒人間難尋,不如你去瞧瞧吧?!?/p>
曼珠?酒?
青宸朦朧記得這個女子,眉眼之中帶著些許媚意。這女子竟開了酒吧?
他輕輕揚頭,窗外陽光明媚,空氣中似乎彌漫著甜香的氣息。若可以,趁著陽光正好,借著微風(fēng)不燥,趁著自己還沒有沉浸在夢魘,一醉方休未嘗不可。
這世間,有種酒,一嘗解千愁。
這世間,有種情,醉后愁更愁。
此情遇此酒,哪般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