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像是獅子的一雙眼睛，也許曾經(jīng)滿是渴望的眼光，就像一個填不滿的深坑，瞳仁周圍一圈在反光之中隱隱顯出一些綠色，這些綠色再回頭包裹著映出這個世界模樣的瞳仁，黑色的石板上，渾濁的天空倒影，云也是黑色的——究竟云本身是黑色的，還是因為染上了黑色眼珠的顏色呢？
在那片渾濁之中，徐小福也看見了自己，在黑色的云氣包裹之中，徐小福像是一個繭，與龐大的眼珠容納的天地相比，無比單薄與微小。他的雙手緊緊貼在褲子的中縫，像烈日下無數(shù)個新入學的孩子被要求的那樣，他的雙腿緊粘在一起，肌骨之間的空隙讓褲子的布料填補殆盡，空氣也無法在此間流動了。
徐小福的身影在那里一下子縮小，好像被拉到了很遙遠的地方，一下子又放大，乃至快要溢出眼瞼，足以窺見徐小福身上的每一個細節(jié)——這一切無非都是對方眼睛焦距的調(diào)整，卻讓徐小福感到無比震撼。
也許徐小福先是看到了如繭的自己，也許是自己先像一個繭似的縮了起來，才會看到一個繭，總之，在黑色世界之外的，和在黑色世界之中的徐小福一般的姿態(tài)與神色。一直望著那里，徐小福只覺得自己就要沉進去了，像一根細針，垂直進入黑色的水面，一點水花都沒有，國際泳聯(lián)一點兒毛病挑不出來，只有針尾完全進入水面后，蕩開一圈波紋。波峰的地方反射著外界的光鮮，好像一圈白色的光環(huán)一直擴散，一直到黑色的邊界，仍在擴散，接著沖破眼瞼，蕩過睫毛，從對方的整張臉上滑過。白色的光環(huán)掠過了對方身上的每一寸，然后再度歸于平靜，外放的思緒也回到了徐小福腦子里，徐小福才意識到剛才的一切不過是自己腦子里的一段離奇的畫面。
但更離奇的事情，還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