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雷在一九五四年一月十八日晚給傅聰?shù)男胖?,向一直嚴格要求的兒子道歉?/p>
他說,孩子,我虐待了你,我永遠對不起你......巴爾扎克說得好,有些罪過只能補贖,不能洗刷。
有時候,越是主動道歉的人,越是并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
《傅雷家書》自一九八一年刊行至今,幾十年間,市面上的名人書刊行不絕,暢銷的至少兩種:《曾國藩家書》和《傅雷家書》。
從中學接觸到泛黃的舊本,到如今購置了新近刊行的再版,從一開始的迅速通讀,到現(xiàn)在沒事就翻一翻那已經(jīng)能記得頁數(shù)的精彩片段的,《傅雷家書》于我而言,也算是老相識。
可惜傅雷沒有女兒,且我的專業(yè)和家族與藝術(shù)的距離都不近,文字雖是讀了,卻未必能敏銳的抓住感受,也難以直接用在對孩子的遣詞造句上。
傅雷的自殺,是文化界的損失。
純潔、正直、真誠、高尚的靈魂,有時會遭受意想不到的磨難、侮辱、迫害,陷入到不齒于人群的絕境,而最后真實的光不能永遠湮滅,還是要為大家所認識。
這就是《傅雷家書》長盛不衰的原因。
好久沒有寫過家書,一是用不上,拇指運動就能視頻,二是等不及,要說的話來不及緩緩流淌成文。
也沒有人會寫信給我,能用電郵而不是用快捷通訊方式問候我的信箋,已經(jīng)極其稀少。
如果能夠得到心靈上的呼應和安慰,家書,應是最有溫暖和力量的文字之一。
傅聰對傅雷寫道:
西方的物質(zhì)文明盡管驚人,上流社會盡管空談文化,談的天花亂墜,我寧愿在東方的接頭聽嘈雜的人聲,看人們的笑容,感受到一股親切的人情味,心里就化了,因為東方自有一種和諧,人和人的和諧,任何大自然的和諧......
我一天比一天體會到爸爸說的“第一做人,第二做藝術(shù)家”,我在藝術(shù)上的成績、缺點和我做人的成績、缺點是分不開的。有的是做人的缺點,在藝術(shù)上倒是好處,譬如“不失赤子之心”,其實我認為盡管用到做人上面難些,常常上當,我也寧可如此。
傅雷是嚴父,但是當他認識到“虐待”了兒子,并且,兒子還能給他寫來這樣的信,可以肯定,他并沒有因嚴厲而造成隔閡,而是依然取得了孩子的信任。
傅雷寫道:
你走后第二天,就想寫信,怕你嫌煩,也就罷了??墒菦]有一天不想著你,每天清早六七點就醒,翻來覆去睡不著,也說不出為什么。
如果把這一段話移花接木,沒準可以作為一封情書的開頭。
一位父親,對海外的孩子,這般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牽掛,只能說明有多么在意,多么不舍,又多么努力的付出著。
名人很多,未必都勤于動筆;勤于動筆的,未必能勤于寫家書;勤于寫家書的,未必能保存下來這樣完整的信箋往來;保存了完整信箋往來的,未必都愿意公之于眾。
世界上所有廣而告之的美好,絕不該只論立意如何高遠或者文字考究,那沉默的慷慨、無畏、純潔和紙面凝結(jié)的情深,才最為寶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