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還是給日子留下點什么,年齡漸長,忘記的事情越多.從小到大,都很喜歡自己出生的日子,靠近新一年的開始,接近春節(jié)倒數(shù)的日子里.

早兩天跨年,家人一起在算彼此的年齡,一道簡單的數(shù)學題,出來的答案卻不盡相似,奶奶說我二十八了,因為落地占歲,跨過春節(jié)再算一歲.我仔細核算了一下,當年尚未滿月的我,已是兩歲的小朋友.這道算不清的數(shù)學題,我簡單用計算器算了一下,我邁向二十七了.

二零一九這一年從開始到結束都不盡愉快,仿佛一個趕路人,翻山越嶺,并未見曙光,全是尖銳,干渴無力,過去了也就罷了.

未畢業(yè)之時,老師說畢業(yè)三年就是分水嶺,我想在這個劃分的時刻,我的走勢是堪憂的.懵懵懂懂地在工作中,從未主動想過往前走,每一步都恰逢,不知怎么的就走到現(xiàn)在了.職場這個地方,也是大戲,故事一出一出.有人的地方仿佛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流言四起,不是沒有委屈的,但也無從解釋,后面也坦然接受了.我曾豪情萬丈,歸來卻空空行囊.

煩悶的時候能想到的排解方法就是讀書,這是我唯一確定不會做錯的事情.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不幸的是,顏如玉和黃金屋都沒找到.沉迷于學習無法自拔,懵懵懂懂考了雅思.今日再想起這個逗趣的收獲,還是悶笑出聲.

記得爸爸在小時候最常念叨的詞就是善良和誠實,到了求學階段,變換成了刻苦和踏實,到后來寄宿,離家總想哭鼻子,爸爸會教導人一生總是要靠自己,要學會獨立,慢慢長大成人,爸爸的詞匯就變成了誠懇和坦蕩.這兩年,爸爸好像已經(jīng)對我無所求,留下的就是平安喜樂.我想大概每個小朋友都是討債鬼,我沒長成爸爸教導的樣子,但也常被他掛嘴邊,所幸.

這些年媽媽總說我生錯了性別,喜歡滿世界跑,一點都沒有女孩子賢淑的模樣.就此,在某個午后,我給大家表述了我的看法.我是極其戀家的人,每次離家總是自己別扭好久,然后暗自鼓勵,人總是要獨立成長的,安慰好自己后就會開朗地拍屁股走人,大概是這個年代每個孩子懂事又倔強的內(nèi)心獨白.惹來大家的無語,但又深知,家人的疼愛.

媽媽曾形容我就是渣男體制,每次回家掃蕩一番就走,像極了吃干抹凈后拍拍屁股走人的渣男.初次聽的時候,又驚愕又好笑,其實不是這樣的,在外面只能懂事,回家只好胡攪蠻纏.不能呆太久啊,不然我就舍不得走了.

早陣子突然看到一句話,每個孩子的童年都會被爸爸放在肩膀上舉高高.我想我們再沒看過比那一刻更寬廣的世界了,所以何必去抗衡.屈服于現(xiàn)實的溫暖,不用自己消化委屈,不用琢磨可樂雞翅是先煮可樂還是先煮雞翅膀,也挺好的啊.每天回家就有飯吃.廢人就廢人吧,也當不成什么偉人,不給社會添亂就好.

要說成長的事情,大概也是有的.慢慢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或者說是變得豁達.我們沒有辦法去掌控周圍的變化,能做的是看到自己的問題,不斷審視并改變,逐日變好.脾氣還是會上來,學不會虛以委蛇,但幸好,深呼吸一下,也能壓下.

斷斷續(xù)續(xù)走了好幾個城市,慢慢走慢慢走,跟著朋友學攝影,還是無法獨立選好角度,照片倒是拍了不少.抽象派風格居多,聽了很多好玩的故事,吃了很多美食,也長了幾斤肉.

路上遇到浪漫旅游的情侶,會很認真地給別人比劃姿勢幫助拍照,拍出來的效果大概就是滿屏的尷尬;也遇到辭職出來散心的同齡人,彼此說說職場上的奇葩故事,發(fā)現(xiàn)大家的經(jīng)歷出奇的相似,也就沒那么介意了;也會停下來聽聽當?shù)匕⑵艊Z叨順便逗逗小孩子,總是能逗哭,后來在興起逗小孩之前總警惕自己準備好棒棒糖,小孩一哭就趕緊拆開棒棒糖塞進自己嘴里,比塞進哭鼻子小孩的嘴里還湊效,因為他們都會呆住.偶爾碰上一些勤奮的孩子,也會幫忙輔助一下作業(yè),順便鼓勵一下,語重心長地告知:讀書是唯一的出路!

長久下來,也不是每次都勵志,偶有翻車的時候.上次去瀘沽湖,經(jīng)過四個小時的盤山公路到達村落,晚上住在當?shù)匕呒依?給他孫子輔導英語,依然語重心長地說一句:好好讀書,走出大山,讀書是唯一的出路!李唯聽到了,告訴我湖邊那四棟民宿是阿嬤家租出去的,每月租金30萬不止.突然覺得嘴里的土豆好燙,是我魯莽了.走出大山干什么!是景色不夠美,是烤土豆不好吃,還是收租金太無聊啊.這英語不學也罷!

說到李唯,這或許是一個驚喜.大概每個人都會設想將來跟自己一起的人是何方鬼神,在那之前會有很多幻想,直到那個人出現(xiàn)一項一項打破.我想我們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但至今我們對彼此的領域都只是抱有敬畏之心但無探索意愿;我也想過應該是很詩意的,但李唯只會在我吃腦花的時候分析我夾斷的是豬的哪一根血管.

很久以前奶奶就說過,我生來性格爽朗,大概將來會和一個溫和耐心的人在一起,當時我不解,性格不合怎能一起呢.后來發(fā)現(xiàn)也沒什么不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軟肋,遇見了,自然就會合適.彼此鼓勵著前進,彼此依靠,哪有那么多條框.

周國平在《論幸?！防镎f過,我對幸福的看法日漸樸實了.在我看來,一個人若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并且靠這養(yǎng)活自己,同時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并且使他們感到快樂,即可稱為幸福.照此來說,我應該是幸福的.你我皆不是有趣之人,所幸都有所追求,你去醫(yī)治病人,我掙錢救濟你,允許你劫富濟貧,平庸地慢慢過,也算成功.

就這樣吧,一路渡劫,一路放下,一路收獲,一路坦蕩.

慈悲,謙卑,空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