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開封,我更喜歡喚他汴京。
他溫潤如玉,眼神一直都是豐潤的,卻又平添些許淡漠的。一襲典雅的長衫套在他的身上異常合襯。人們都說他沒落了,他倒也不解釋,轉(zhuǎn)身拿起身后的鳥籠,逗起了鳥來。
他最輝煌的一段光景便是一千年前了罷!千年前,他是世界上最大的都市!城內(nèi)商業(yè)繁榮,夜市興盛,往往到三更方休,市場交易更是動輒千萬。
“東華門外,市井最盛,……凡飲食,時新花果,魚蝦鱉蟹,鶉兔脯臘,金玉珍玩,衣著無非天下之奇。其品味若數(shù)十分,客要一二十味下酒,隨索目下便有之。”這便是那時候的汴京。
世上有一幅名畫,喚作清明上河圖的,便體現(xiàn)了他那時的光景。盡態(tài)極妍如他,他的韻味,他的氣質(zhì)。即使是張擇端也未能表現(xiàn)出萬中之一。
“暖風熏得游人醉,只把杭州作汴州?!蓖醭d衰是亙古不變的規(guī)律。即使瑰麗繁華如汴京,也難以逃脫,只道是宮闕萬間都做了土!開封從此之后脫下了那一襲金黃色的長袍,穿著舒服的居家衣服開始研究那些花鳥魚蟲,茶點小吃。但即使是花鳥魚蟲,也偏與旁人不一樣——是那種名貴的,鮮艷的花鳥魚蟲。
汴京亦是厚重的。我們腳下踩著的這一片堅實的土地下,是六座城市的靈魂,藍色天空下,紅色土地上不會消散的滿是祖先們勤勞樸實,樂觀向上的精神。那是黃河所帶不走的,沖刷不掉的。這便是這座城的根基。大梁城,汴京城,宋東京城,金東京城,明開封府,清開封府都在腳下。蘇軾,李清照,包拯……都在我們心中。
千年前,我們開創(chuàng)了夜市。千年后的今日,開封遍地都是夜市。鼓樓夜市里,在古色古香的建筑中,整條街滿滿當當?shù)亩际切∝?,美食,首飾?yīng)有盡有。夏日的傍晚,老開封們喜歡拿著蒲扇,坐著馬扎,就著路燈打牌,喝點小酒,吹著微風,生活好不愜意!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一夜魚龍舞”。元宵佳節(jié),夜色蒼茫,可天卻并不十分黑。夜色只是五顏六色的花燈的底色,只是一層奇怪的幕布罷了!各式各樣的花燈閃爍著,為湖水平施了幾分顏色,泛舟湖上,賞燈,觀景。一切似乎盡是妙不可言。
小時候,約摸是五歲,有一次去清明上河園觀賞大宋東京夢華的表演,表演者都穿著各式各樣的宋朝服飾,窄衣窄袖,端莊貴重。古琴悠悠,穿過雙耳一直傳進我的心中。小姐姐們長袖善舞,婀娜多姿亦在我心頭揮之不去。那時候,透過一雙五歲的雙眼,我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鼎盛。于是,我便循著那悠悠琴聲回到了千年前的汴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