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時間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也一再告訴自己,父母離去是每個人都會經(jīng)歷的。但每次只要一想起我叫媽媽的那個人不在了,疼痛會又一次襲擊我,心鈍鈍的疼。
還記得那年暑假,哥哥給我電話,給了我一個地址,說媽媽生病了,讓我考試結(jié)束后直接到杭州。我心里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楞在那里,像鴕鳥一樣,連生什么病都不敢問。匆匆趕到杭州,下了公交車看到腫瘤醫(yī)院,腦袋一片空白。到了病房,看到媽媽虛弱的躺在床單里,像個無助的孩子,我很想跑出去,跑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哭它個昏頭暗地。媽媽也許聽到開門的聲音,轉(zhuǎn)過頭,看到是我,給了我一個淡淡的笑容。我叫了聲媽媽,便笑了笑坐到了媽媽的床邊。過了會,醫(yī)生過來查房,我才看到媽媽的傷口,估計有10多公分,醫(yī)生在邊上按,看著媽媽皺著眉強忍不住哼哼,像個溺水掙扎的小孩,而我卻無能為力。
當暑假過半的時候,雖然媽媽行動還是不便,但終于盼來了出院,那天比過節(jié)還讓人開心,哥哥的臉上也有了久違的笑容。媽媽漸漸能正常下地走動了,只要學校一放假,我就連忙奔回家,我像個跟屁蟲一樣,田野中、山坡上,媽媽走到哪就跟到哪。媽媽笑話我,以后就在家,召個上門女婿算了,我笑著說好,晚上一家人一起打牌看電視,享受難得的快樂時光。一直不相信鬼神的存在,媽媽生病了以后,我寧愿相信,尊敬身邊所有的人,謙卑而恭敬,希望通過敬人得到恕己,癡想能感動神靈。
又是暑假,我陪媽媽去復查,當拿到檢查報告的時候,我根本不敢哭,只是呆呆的立著,恐懼排山倒海一樣壓迫過來。我不知道厄運因何降臨我家,而病魔偏偏選中媽媽。醫(yī)生看了報告讓我們再去做個全身CT看看擴散到哪了。出了醫(yī)生辦公室,媽媽便昏倒了,那么瘦小的媽媽,我一個人竟然扶不動,連忙喊人幫忙,可周圍的人都楞在那,驚異的看著我們,然后便有醫(yī)生過來送到了急救室。我不知道這些電視中的情節(jié),為什么在我身上上演。不敢想。交費,辦各種手續(xù),給家里打電話,給輔導員打電話請假。。。
然后然后便是出院再住院再出院。。。有一些東西大家都不愿意去想,時間扯著我們前行。每次在醫(yī)院一直陪伴媽媽都是弟弟。高考前一天,當別人在家休息備考的時候,弟弟在醫(yī)院,當別的人放假在家玩游戲的時候弟弟在醫(yī)院,當別的同學忙著找工作,傷別離的時候,弟弟還在醫(yī)院。可媽媽最終還是離開了,她就這樣離開了。我的眼睛看不到她去的路,我不知道以怎樣的方式和怎樣的溫暖,她才不會在黑暗中感到孤單與寒冷?在她生病的時候我甚至沒有勇氣和她坦誠的交談,問問她是否害怕死亡。無法想象一個人,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日子里,如何抗拒恐懼??粗绺绲暮谘廴Φ艿芗t腫的眼睛,我不敢哭。我牽著媽媽的手,我還能摸摸她的臉,不敢想今夜之后.。我想睡覺了,我想著媽媽是不是要對我說點什么,我想著如果能這么一覺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多好。但一會我就醒了,走在小時候一起追逐的草地上,弟弟和我說,其實人生就想一場夢,有的人做好夢一直不愿意醒,有的人做噩夢想早點醒來,但未必能得償所愿,做自己能做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時間過的很快,等幾十年后,我們都到了另一個世界還是一家人。
還會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