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向山溝 / 追逐流逝的歲月 / 風(fēng)沙茫茫滿山谷 / 不見我的童年

我抬頭向青天 / 搜尋遠(yuǎn)去的從前 / 白云悠悠盡情地游 / 什么都沒改變

大雁聽過我的歌 / 小河親過我的臉 ......

車載著游蕩的人兒回歸，音響里的老歌難以掩飾內(nèi)心波動，小時候不知道唱了多少遍，歌還是那首歌，能聽出味的人越來越少。

白色的山巒起起伏伏，散落在里面的人家屋頂已升起煙云，三三兩兩的孩子找個斜坡就是滑雪場，偶爾一聲鞭炮，竟有回聲飄來，老樹站在路邊注視這一切，枝椏錯落著撐向天空，還是那么倔強(qiáng)，曾經(jīng)把秋千繩掛在它的胳臂上，樹下的歡笑過了一年又一年，它眼看著這世界發(fā)生了變化，村里的熟悉面孔越來越少，很多老屋已殘破不堪，路越修越好，人也越走越遠(yuǎn)。

老院外，早已等候的老人愣是把門口開辟出一塊停車的地方，雪掃到了一邊。

“爸、媽，鵬鵬呢？”

“屋里躲著呢，你們沒到之前不停的往外跑，站在大路邊張望，這會卻不出來了”

“爸、媽，把東西得拿進(jìn)去，我去看看他”薇薇說道。

“行，你先進(jìn)去，我們拿東西”

“路不好走，說不要買東西，你們咋犟得很，缺什么我們自己上城里拾掇一點(diǎn)，肉啊菜啊都買好了。下雪天路滑操心得很，隔壁你那兄弟說回來，現(xiàn)在都不回來了，要不是鵬鵬我和你爸都不讓你們折騰。你們跟鵬鵬說說話，我去收拾吃的”

老父親默不吭聲的拿著東西，老母親手里忙著嘴里也忙著。

冷多了，給他們準(zhǔn)備的房子里，爐子的煙囪從門上挑出來，房檐下吊掛著一溜冰墜。成剛縮了縮脖子進(jìn)到里屋，薇薇已經(jīng)把玩具直升機(jī)拆開放在桌子上，鵬鵬倚在炕邊扭著頭面朝墻，兩個人都不吭氣。

“怎么了這是，鵬鵬，爸爸媽媽跑了兩天才回來，你要給媽媽一個后腦勺不好吧”

“成剛，別說話！”

“好好好，好兒子，轉(zhuǎn)過來給爸爸看看，長帥了吧”

“不關(guān)你們事，帥不帥都是我自個的”

“好了，兒子，我們幫爺爺奶奶去做飯，你自己研究一下直升機(jī)”說著薇薇把成剛推出屋子。他們站在院門外面朝遠(yuǎn)處望著，山溝里已經(jīng)升起薄薄的霧，白的雪跟樹林的輪廓黑白分明，以前從來沒有認(rèn)真注視眼前的這些，已近傍晚，天邊有點(diǎn)淡淡的橙色。

“你聽院里，先不要過去，讓他再玩一會”

“這孩子，越長越靦腆了”

“帥、帥、帥，飛的真高！終于有遙控飛機(jī)了！”

“鵬鵬，喜歡嗎？”

看見爸爸媽媽進(jìn)來，小家伙只顧玩自己的，兩大人就這樣看著明顯長了個子的兒子，那眉宇間透著一樣的倔強(qiáng)，真的太缺少一起陪伴的日子，距離就這樣一點(diǎn)點(diǎn)拉開。自己的小時候，雖然條件差點(diǎn)，有時候會餓肚子，但除了這些，印象里幾乎沒什么不開心的，山野、小溪、甚至于爬到樹尖上，偶爾屁股挨幾棒子，過去就過去了，想著法玩想著法創(chuàng)造條件高興 。

“吃飯了、吃飯了，都上桌吃飯，吃好了早點(diǎn)休息”

暖暖的燈光下，墻上貼著的獎狀占據(jù)一大片地方，有三好學(xué)生的、學(xué)雷鋒做好事的、有期末考試成績優(yōu)異的，金色的獎狀兩個字反著光澤。成光和薇薇把鵬鵬夾在兩人中間，你夾一筷子菜他夾一筷子菜在兒子碗里“你們不知道給人夾菜是不衛(wèi)生的么，還是從城里回來的”

“嘿，終于說話了，誰告訴你這個的？”

“我們老師說的，夾菜不衛(wèi)生不提倡”

成光用手按在兒子頭上輕輕的搖了搖說：“兒子，那老師有沒有教你們寫作文，比如寫信？”

“教了，我們?nèi)昙壘蛯W(xué)了”

“那以后經(jīng)常給我們寫信好嗎？想看你寫的信，什么都可以說”

“吃飯，吃飯，吃好飯再講話，你們回來又不呆一天兩天的”

"爸、媽，讓你們帶鵬鵬受累了"薇薇停下手里的筷子望著二老。

“這話說哪里去了，鵬鵬在家，我們還高興呢，要不然天天和你爸光吵架了，老頭子閑慌了就生事，鵬鵬就是我倆的中心，孩子肯學(xué)習(xí)，還幫我們掃地、燒個火，老師還專門到家里鼓勵，讓好好培養(yǎng)，每次都能拿第一，我們也不認(rèn)識幾個字，全靠他自己，比成剛小時候用功多了“媽媽一臉笑容，上了歲數(shù)的臉爬滿皺紋，眼里卻閃著火苗，這火苗或許就是生生不息的希望吧。

”水給你們也燒好了，一會洗洗刷刷早點(diǎn)睡，明天帶鵬鵬去買身新衣服，長得太快之前寄的有點(diǎn)不合身，你們眼光好，看著給買“

”我不要，身上的就挺好的，我不要“

”那怎么行，過年要穿新衣服的，那你想要什么？“

"給奶奶換個老人手機(jī)，以前的手機(jī)字太小，他們看不大清楚，也聽不大清楚"

成剛突然像被電了一下，愣住了，從來都是關(guān)注自己怎么了，自己要怎么加油，自己要把家里的狀況改善一下等等之類，卻忽視了年邁的父母，一年忙到頭，父母不愿給他增添負(fù)擔(dān)，何曾說過頭疼腦熱的事情。

”這孩子，奶奶手機(jī)可以用，不要買，浪費(fèi)錢“

“鵬鵬，你也刷刷牙，想看書的話看會書再睡覺，爸爸今天累了。爸、媽，我們收拾收拾想早點(diǎn)休息”薇薇把成剛推到外面他們自己的房間。

"成剛，你怎么了，我看你有點(diǎn)不對勁"

”沒啥，轉(zhuǎn)了一圈下來，發(fā)現(xiàn)自己連個孩子都不如，你覺得我還不夠自私嗎？我還像個人樣嗎？這樣還有意思嗎？”

“你也不用自責(zé)，明天把手機(jī)買了就是了，鵬鵬這么懂事都是爸媽的功勞，非得要給自己一個說法，就看接下來怎么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