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回家的出租車上，廖愷看著一旁靠著車窗睡覺的文思，心里有些落寞。
她連睡覺都不愿意靠著我嗎？
輕輕抬起文思的左手，看著中指上的戒指，這是剛剛買下的。
不管了，該說的，想說的，我都已經(jīng)說了。從今天起，你就只屬于我們一個人了。
一個吻輕輕落在了文思的手背上，然后拿出手機(jī)，拍下了十指相扣，在閃光燈的作用下，兩枚戒指光芒奪目。
謝謝你，回到了我的生活。
慕雪神經(jīng)質(zhì)般的放大了照片，雙眼緊緊盯著照片上十指相扣的雙手和那兩枚戒指。
搬家吧。
自言自語地說道。
一個男人的手臂掐住林哲的脖子，撕扯著他的衣服，惡狠狠地說道：“這他媽是你自找的！”
林哲猛地驚醒過來。又是這個夢。他緩慢地下床，發(fā)現(xiàn)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于是拿了件換洗的衣服去衛(wèi)生間洗澡。他站在衛(wèi)生間的鏡子前，看著還冒著水汽的自己，蒼白無比。走回客廳，拿起手機(jī)想著給廖愷發(fā)條信息，告訴他自己又做了那個夢?？煽戳搜蹠r間，已經(jīng)凌晨一點了。想著估計他們都睡了，就翻閱起了好友狀態(tài)，直到看見了廖愷發(fā)的照片。
他做了和慕雪一樣的事情，放大了這張照片，不同的是，他的目光僅僅只落在了廖愷的那枚戒指上面，
“很像，但不是?！绷终苋缡钦f。
于是點贊，評論了一句“恭喜”，關(guān)機(jī)。
重新躺回床上時，已經(jīng)是凌晨三點了，林哲卻遲遲不敢睡去，他怕自己閉上眼那個夢魘又會出現(xiàn)，于是只能死死地盯著天花板。要是往日，就這樣什么都不想，熬到天亮便罷了；而今晚，那白色的天花板就像是銀幕一樣，將那天發(fā)生的事情幻燈片一樣的不斷放映著。
他的掙扎、絕望、嘶吼；那個男人的戲虐、嘲諷和譏笑，一幕幕一段段，淋漓盡致。林哲在這些畫面中不斷蜷縮、顫抖。
門外響起了鑰匙碰撞的聲音。是林紀(jì)平。林哲安靜地聽著林紀(jì)平走進(jìn)門，放包，走向他臥室的聲音。就在臥室門開啟的瞬間，他閉上了雙眼。
林紀(jì)平看著自己的兒子，揪心地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他仍舊記得那天找到林哲的時候，林哲衣衫襤褸，生無可戀的樣子；仍舊記得他將林哲擁入懷里，林哲崩潰大哭的樣子；仍舊記得廖愷抱起林哲沖進(jìn)醫(yī)院的樣子。
那個男人最終還是被抓了，可一年的有期徒刑又能改變什么？鬼知道林哲那天晚上經(jīng)歷了什么。他伸出手擦去了林哲臉上的汗水，輕聲地退出了林哲的房間，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林紀(jì)平哭了。
“艾琳啊，對不起?！绷旨o(jì)平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沒能照顧好兒子，連你最后一件托付的事情，我都沒有辦到?！?/p>
林紀(jì)平敲響林哲臥室門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上午七點了。林哲很快應(yīng)聲，打開了臥室門。父子倆相視一笑，誰也看不出對方一夜未眠。
“走吧?！?/p>
走吧。
大連，周子水機(jī)場。
周娜在等待安檢的間隙，拿出手機(jī)將出發(fā)時間和航班信息發(fā)給了廖愷。收到廖愷的回復(fù)后，便關(guān)掉了手機(jī)。
三年了，終于要回家了。
文思是被咖啡的味道喚醒的，她半死不活地倚在廚房門口看著在里面忙碌的廖愷問道：“你不是應(yīng)該在公司的嗎？”
“今天有特殊的安排，就不去了?！绷螑鸢讶麧M了料的餐包放進(jìn)烤箱后，說道：“去洗漱，吃完早點再睡，晚點和我一起出門。”
文思沒有應(yīng)聲，走進(jìn)衛(wèi)生間開始洗漱起來。而廖愷則走進(jìn)了文思的臥室，他很清楚文思不會整理床鋪。整理完床鋪后，拉開了房間的衣柜，看著里面寥寥無幾的幾件衣服，罵了句“不像樣”，便回到了廚房。
文思回到房間，看著整整齊齊的房間笑了笑，看來得學(xué)會整理房間了。
“有些時候我都懷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绷螑鸢言绮瓦f給文思說道。
“你不是驗過嗎？”文思冷冰冰的說道。
“少貧！”廖愷嚴(yán)肅道：“不會家務(wù)這些都沒什么，大不了我做?？墒悄憧纯茨愕囊鹿瘛淼臅r候幾件衣服，現(xiàn)在還是幾件衣服。你這樣像女人？”
“我倒是想體驗一把刷別人卡的感覺，可首先得要有機(jī)會。”文思嚼著早餐回答道。
“你就不能咽下去再說話嗎？”廖愷沒好氣的說：“我是綁著你腳了還是怎么地了？”
“那我也得認(rèn)路才行啊?！?/p>
“你們女人不是靠著本能就可以知道購物商場在哪里嗎？”廖愷挑眉，“怎么？真不是女人？”
“都說了，你驗過的?！?/p>
“那是還小，而且太急，沒怎么注意?！?/p>
文思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然后起身，幽幽地說道：“是挺小的?！闭f完便沖進(jìn)了臥室，關(guān)上了門，只聽見廖愷在外面咆哮道：“我他媽還小？！”
廖愷看了下時間，繼續(xù)朝臥室喊道：“現(xiàn)在還早，趕緊換衣服出門?！?/p>
“干嘛去？”
“花錢！”
文思站在咖啡店門口朝廖愷問道：“早上不是才喝過，又喝？”
“這是美發(fā)店，我的大小姐?！?/p>
文思錯愕地看著這一家店，但凡是個正常人，誰會想到這個洋溢著濃郁美國工業(yè)風(fēng)裝修的店會是一家理發(fā)店呢？“有病”這是文思對這家店的評價。
剛一進(jìn)門，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就撲了過來。
“哎喲，廖先生您這是多久沒來了啊?！币豢诰┢瑑郝牭梦乃紲喩聿蛔栽?。
女人打量著文思，問道：“這位是？”
“廖太太?！绷螑鹄浔鼗卮鸬馈Q作平時，這家店廖愷是絕對不會來的，一是消費貴得驚人，另一方面是這家店的老板娘無論什么時候都是一副春光萬里的景象。
聽到廖太太這三個字，女人剛才那副花枝招展的模樣瞬間收斂了起來，一本正經(jīng)地朝文思微笑，問道：“廖太太今天想做個什么發(fā)型呢？”
還沒等文思開口，廖愷就說道：“怎么女人怎么來?！?/p>
女人聽得一驚，心想，媽呀，這真是你太太嗎？然后干笑著對文思說道：“廖太太，這邊請?！?/p>
“叫我文思就好了?！睂τ诹翁@個稱呼，文思也覺得有病。
“好的，文......”女人瞟了一眼廖愷，后者正一副你叫一個試試的表情看著她，于是活生生地把小姐兩字咽了下去。
文思看著鏡子里那個在她頭上龍飛鳳舞的女人問道：“你這么怕他？”
女人笑了笑：“不是怕，服務(wù)行業(yè)本來就是這個樣子。而且廖先生可是我們店的大客戶，得罪了他可不值當(dāng)，”女人接著說：“廖總公司的女員工每個月都會來一次，這是廖先生給她們的福利，不瞞您說，我們店消費一次可以抵她們小半個月的工資呢。”
女人輕輕托起文思的頭發(fā)，繼續(xù)說：“您真是好福氣啊，嫁個這樣的人?！?/p>
文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便沉默了。
女人放平了座椅的靠背，示意文思躺下，說：“您休息一會兒，很快就好了。”
另一邊，廖愷坐在休息區(qū)閉目養(yǎng)神。今天將是他、文思和周娜三人闊別多年后的重逢，但心情卻很復(fù)雜，一方面為這難得的重聚高興；另一方面，又隱隱約約地覺得這次重逢會發(fā)生些什么事情。
他拿出手機(jī)訂下了今天晚餐的位置，然后在準(zhǔn)備給周娜訂酒店的時候卻遲疑了。文思和周娜也有三年沒有見了，她們應(yīng)該有很多話要說吧？干脆讓她們睡一起得了。于是，他又打了個電話給慕雪，交待了一些公司的事情后，又開始閉目養(yǎng)神起來。
來到筑城的這些日子里，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輕松過。他其實早已經(jīng)厭倦了每天連軸轉(zhuǎn)的生活。而在文思來的這幾天里，他似乎又重新找到了奮斗的動力，因為他知道這不是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文思，為了他們的以后。
想到這里，不自覺地微笑了起來。微弱的表情變化，被躲在一旁偷偷看他的兩個小妹看見了。
“天啊，他居然笑了?！?/p>
“是啊是啊，第一次看見他笑誒?！?/p>
雖然聲音很小，但廖愷卻聽得很清楚，他睜開眼朝兩個小妹的方向看去，沖她們點頭微笑，那兩個小妹先是一怔，然后紅著臉跑開了。
“廖愷?！蔽乃嫉穆曇魪牧硪贿厒鱽?，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瞬間呆若木雞。
眼前的文思仿佛變了一個人，精致的妝容，一頭卷發(fā)柔和地附在她的雙肩，雖然衣著有些不協(xié)調(diào)，但在廖愷看來，仍舊美若天仙。他贊許的點了點頭，然后朝收銀臺走去。
老板娘笑瞇瞇地詢問道：“還滿意吧？”
“你親子出馬，能不滿意嗎？”
走出美發(fā)店，廖愷說到：“接下來是衣服?！?/p>
“今天要去見誰？”文思終于問出了口，從廖愷帶她來這里的時候開始，她就意識到了廖愷所謂的特別安排肯定是一件什么大事情。
“放心，不是見家長。他們在昆明忙著呢，沒空理我們?！?/p>
文思皺眉。很顯然，廖愷又一次看穿了她的心思，這種感覺讓文思越來越怕，過多的了解或者說過分的了解，會讓一個敏感的人覺得極其沒有安全感。文思再一次暗下決心，一定要改變這樣的情況。
和廖愷走進(jìn)商場的時候，文思還覺得奇怪，這個商場位于筑城中心，里面的顧客卻寥寥無幾。可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這里的導(dǎo)購在接客之前都會把顧客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后，她才明白廖愷帶她來的是怎么樣的一個商場。她想起了剛和廖愷在一起的時候，那時的他們約會的常態(tài)就是麥當(dāng)勞，逛街的常態(tài)就是各種折扣店，一個甜筒，一串糖葫蘆都可以開心很久。雖然后來知道這一切都是廖愷演出來的，可是那種平淡的幸福確實真真切切的。而她卻忽略了現(xiàn)在的生活對于廖愷而言，才是真正的常態(tài)。
她站在試衣鏡前面，看著煥然一新的自己。米白色的過膝大衣，是廖愷挑選的。不得不說，他對于文思的了解早已經(jīng)深入骨髓，什么衣服、什么顏色、長短大小、絲毫不差。
在一旁的廖愷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對店員說：“就它了。把舊衣服包起來。”
去機(jī)場的路上，文思一直沉默著。她不想再去問關(guān)于今天要干什么了，只是安靜地認(rèn)從廖愷的安排。而廖愷也沒有講話，只是是不是地用余光看著文思，琢磨著她的想法。
“晚上西餐怎么樣？”他最終還是打破了沉默。
“好啊，你訂了位置沒？”
“嗯，你做頭發(fā)的時候訂的?！绷螑鹦χf：“你就不好奇？”
“好奇啊?！蔽乃伎粗嚧巴庹f道：“只是不想問。剛才看了路牌，這是去機(jī)場的路?？隙ㄊ侨ソ尤?，但至于接誰，到了就知道了，也沒必要問?！?/p>
廖愷微笑點頭，“不錯啊，學(xué)會思考了?！?/p>
機(jī)場出站口如潮水般地涌出了一群人?；蛩奶帍埻蚵耦^疾走，或打著電話，或面無表情。周娜在這群人中格外顯眼。黑色的長發(fā)如綢緞般垂下雙肩，一襲黑色風(fēng)衣把紅色的雙唇襯得格外紅艷，墨鏡下的面龐高貴而冷艷。
取到行李箱后她，快步朝機(jī)場的咖啡廳走去，臨近咖啡廳時，她看見了廖愷和背對著她的文思。不自覺間，放慢了腳步。
“來了?！绷螑鹌鹕?，向文思身后揮手道。
文思回頭，看著那個一襲黑衣的女人，愣住了。
轉(zhuǎn)而間，淚水灌滿了雙眼。起身朝周娜跑去，一把抱住她，哭著喊道：“為什么不告訴我！”這一舉動，惹來了滿場側(cè)目。
周娜愛憐地?fù)崦乃嫉念^，說：“這個驚喜滿意不？”
在眾人的側(cè)目下，廖愷上前結(jié)果周娜的行李箱，說：“進(jìn)去說吧，你們這樣讓人誤會了?！比缓罄乃迹苣纫黄鹬匦禄氐搅丝Х鹊辍?/p>
周娜取下墨鏡的瞬間，廖愷和文思都愣住了。幾年來，雖然三人都有了變化，但周娜的變化卻十分驚人。
“你變性了？”廖愷用這句話準(zhǔn)確的概括了周娜的變化，然后換來的是周娜砸過來的墨鏡，他拿起周娜的墨鏡嘟囔道：“原來只是頭發(fā)長了而已。”
“你丫的......”周娜剛準(zhǔn)備開口罵人，卻被文思的笑聲打斷了。于是她打量起文思，面容雖然沒有太大的變化，可是穿衣打扮的風(fēng)格卻變了很多，她指著文思問廖愷：“你的杰作？”
“不然呢？”廖愷聳肩。
她又看了一眼文思的風(fēng)衣，M牌。然后嗤之以鼻道：“有錢了不起！”
廖愷挑眉，回應(yīng)道：“你也不差啊。L牌的大衣?！?/p>
當(dāng)然不差，賣肉來的。周娜心里自嘲道。為了不讓這個話題繼續(xù)下去，她看了眼時間，然后敲了敲桌子，說：“您廖公子不會就打算在這兒給我接風(fēng)吧？”
廖愷抬起手，示意服務(wù)員買單，然后笑吟吟地說道：“哪敢啊，咱們移駕唄？”
回市區(qū)的路上，兩個女人在后座上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時不時地還笑得前俯后仰。廖愷在后視鏡里看著文思的笑臉，心里慶幸自己沒有給周娜訂酒店，不然照這個狀態(tài)，文思非得要去酒店陪周娜不可。他怎么可能會讓文思離開他？
整個飯局下來，廖愷幾乎沒有說話，全程都是文思和周娜的聲音，從大學(xué)聊到工作，從天南說到地北。他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文思，從再次見到文思開始，廖愷就沒有看見文思這么笑過，心里對周娜的到來更是充滿了感謝，如果不是她的到來，恐怕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看見文思這樣的笑容了。
酒過三巡。廖愷終于忍不住打斷了兩個女人的話題。
“兩位大小姐，咱們回家聊吧。店家要打烊了?！?/p>
“得嘞。”周娜豪爽地回答道。
“那我去買單，然后去停車場等你們，你們收拾完了就下來。”
文思微笑著點頭，說道：“嗯，小心點?！?/p>
簡單的一句話，讓廖愷心里甜到了極點，“嗯哪！”
停車場內(nèi)，廖愷剛準(zhǔn)備上車，就被一個男人叫住了。他回頭看著叫住他的這個男人，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于是禮貌地回應(yīng)：“這么巧啊，劉經(jīng)理?！?/p>
“是啊，和我太太一起來的，但是她有點累了，在車?yán)锼?，所以才沒有來打招呼?！?/p>
“沒事，大家都是朋友，不必這么客氣?！绷螑鹂吞椎鼗卮鹬?/p>
“廖總一個人來的？”
“和女朋友，還有她閨蜜。在上面，估計快下來了。”
“喲，廖總的女朋友，以前也沒有聽你提起過，我今天得看看是什么樣的女......”
文思和周娜剛出電梯，就看見了廖愷和一個陌生男人在聊天，剛走出去兩步，文思猛地停下了腳步，兩眼直勾勾地看著那個陌生的男人，氣得渾身發(fā)抖。在一旁的周娜從文思的表情里明白了這個男人是誰。
“王八蛋！”周娜的聲音響徹了停車場。
廖愷一驚，連忙回頭。周娜一臉憤怒，文思一臉冷漠，而兩人的視線都越過了他，直勾勾地看著他身后的那個男人。
周娜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對著那男人揚(yáng)手就是一巴掌。
“劉瑋，你個王八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