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錯先生今年36歲
不怕輸小姐今年22歲
他們相遇在一個街角的路口,像所有小說的情節(jié)一樣,只不過不是愛情。
不會錯先生注意到不怕輸小姐,就是在秋天微涼的晨風中,看見顫巍巍踩著6厘米高跟鞋的不怕輸小姐,臉上帶著學生氣的青澀,從擠成沙丁魚罐頭一般的公交車上跳下來,故作嚴肅的整了整衣襟,她對著手機照了照頭發(fā)的時候居然還笑了一下,那笑容明艷的像夏季枝頭的石榴花。然后帶著一點決然的悲愴一頭扎進另外一個沙丁魚罐頭一樣的招聘會。
不會錯先生覺得這表情很熟悉
熟悉到仿佛看見很多年前的自己,生澀的像是沒熟的蘋果,帶著對著未知世界的一點好奇和一點恐懼,離開象牙塔走向這個張牙舞爪的大社會。
一進會場又看見了她,站在整個會場最好的公司的展臺前面,微低著頭帶著些許緊張和期待。明明在人堆里那樣不耀眼,卻被他一眼發(fā)現(xiàn)。
于是他放慢腳步,聽見那個公司負責招聘的人力MM帶著輕蔑的口吻問她“你就穿成這樣來參加招聘會,還想做服裝設計?”
而她的回答沒有什么技巧甚至顯得生硬,一張臉定的平平?!拔掖┏墒裁礃右膊荒芊穸ㄎ业膶I(yè)能力,你們這樣以貌取人是不對的”
多年以后不會錯先生和不怕輸小姐每次談起這件事。
不會錯先生總是說“其實HR這種角色啊有時候只是試探你一下,看看你面對突發(fā)事件的反應和情緒化的程度。何必跟他們講什么專業(yè)能力,人嘛,能裝的時候還是要生裝一下的”
你看,不會錯先生在對著不怕輸小姐的時候真是永遠也不會錯。如果不是那一句話不怕輸小姐可能早就進了那個公司做服裝設計,每天開著自己的車或者是打車,砰地一聲關上車門,然后昂首挺胸的走進那棟涂滿了青春尸油的大樓。
而不是像現(xiàn)在,每次出去采訪帶著幾十斤的器材,連吃飯都沒有正點,每天回家被各種自己的別人的情緒淹沒的好像要窒息。
當然這只是不會錯先生的感受,而不怕輸小姐則會笑瞇瞇的回應“去那個公司有什么好,每天肯定要壓抑死,至少就不能遇到師父你了”
不怕輸小姐總是這樣,帶著年輕人無所畏懼的樂觀和一往直前的勇氣,連烏云都能畫出條金邊來。
其實不會錯先生依然沒有錯,又過了許多年之后當不怕輸小姐有了自己的孩子,當那孩子長大畢業(yè)走向社會,不怕輸小姐幾乎跟他說了同樣的話。
她說起這話的時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的笑意居然有一點蒼涼。
我不曾得到的想要你都得到
我曾經(jīng)受的想要你不再經(jīng)受
疼愛就是這樣
也不過如此而已
當不怕輸小姐談了戀愛,喜歡上一個酒吧的駐場歌手,那歌手有著亮晶晶的眼睛,唱著歌的時候看向她的時候好像整個星空。不怕輸小姐對不會錯先生說“我一定要嫁給他”
不會錯先生呲之以鼻“門當戶對的愛情不一定幸福,門不當戶不對的愛情一定不幸福,你們倆沒戲?!?/p>
不怕輸小姐為了這句話默默生氣了好久,直到她第N次把爛醉如泥的歌手從酒桌上拖回來。直到她第N次看著歌手當著她的面給漂亮姑娘拋媚眼。直到歌手跟她說,你一個女人有什么事業(yè),以后不過在家洗洗衣服帶帶孩子。直到她偶然有一天看見歌手的媽,穿著松垮垮的大衣,在街邊打著麻將,頭發(fā)亂糟糟的堆成一團,說話帶著濃濃的方言腔,不時騰出手來挖一下鼻孔。
不怕輸小姐忽然不再愛歌手了,真的是一瞬間的事
最初愛的時候兩個人是在做減法,眼里除了愛再無其他。可在愛中的人卻不得不做加法,一點一點滲透對方的生活,成長背景,家庭。直到不堪重負。
這句話還是不會錯先生說的,不怕輸小姐惡狠狠的在冷風中吐一口氣“真他媽的不能再對啊”
然后不怕輸小姐很久都沒有再戀愛,久到她有一點點怕,于是她問起不會錯先生“喂,師父你說我是不是不會再愛了?為什么我現(xiàn)在看見男人都沒有感覺?不是得了分手后遺癥吧”
不會錯先生掐滅手上的煙頭“去去去,就你這性格還后遺癥,你不把別人氣出后遺癥就算好了” 然后揮揮手把她趕開低頭擺弄器材。
三個月以后不怕輸小姐收到不會錯先生從日本寄來的明信片,樂園里的過山車好像扎進了云霄,不會錯先生寫“你還年輕,沒有任何過不去的事,即使?jié)M盤皆輸也能滿血復活,所以有什么可害怕的?去愛,去恨,去選擇都是年輕人的特權,可惜我已經(jīng)老了”
這一次他又對了,不怕輸小姐不久又找到了新的男朋友,并順利的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她依然和不會錯先生一起工作,當然,不會錯先生在工作上更是從來沒有錯過。又過了一年不怕輸小姐得到了升職,她納悶的想著為什么來的這么突然,然后就得到了不會錯先生要離開的消息。
不會錯先生離開的突然,簡單的三天交接之后就要出發(fā),不怕輸小姐攜家屬去機場送行,不會錯先生說“你記住今后別這么急性子,做事情不要著急,經(jīng)營婚姻也是?!?/p>
不怕輸小姐笑嘻嘻的敬個禮“記住了師父,師父永遠不會錯?!?/p>
然后這個故事就沒有然后了
除過又過了許多許多年后的某一天,當不怕輸小姐已經(jīng)成了不怕輸女士,笑起來的時候也不再像石榴花而更像一棵忍冬。她收到了一張沒有署名的明信片。
“我曾經(jīng)以為離開是我最正確的事,可是卻是我唯一犯過的錯”
不怕輸女士微微一笑,將明信片夾進書里,低頭半晌,不過一聲嘆息
她從來都不害怕輸,只有一次不曾有勇氣開口,生怕被拒絕之后無法自處,而一次膽怯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