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我們是漉水去上學(xué)的。從村莊去中心校,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是石板路,要經(jīng)過東南那座小橋——想到多年以后阿長的妹妹將要從這座橋上被臺風(fēng)掛到河里,我的頭皮一陣發(fā)麻,——再向東的路是介于阿長那神秘的房屋和一個墳堆之間——此時的我簡直就要毛骨悚然了。小時候的我,又矮又瘦又黑,膽子又小,阿芳跟我相反,她比我高,又白又胖,雖然我們同年出生,她比我大幾個月,像姐姐一樣對我。我不敢走那段路,不過是白天,又有幾個同學(xué)一起走,也就硬著頭皮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了。
水淹沒了石板,須十分小心才行。平時雨后的石板路就不牢固,會打噴嚏,一不小心濺了人一身的泥水,而長久浸泡在水中,石板就更加容易搖晃了。阿芳走在前面,志平在后面,我在中間,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冷冷的春雨淋濕了頭發(fā)和衣裳,似乎感覺不到,手里拽著布鞋,不能讓雨打濕。經(jīng)過村里的小學(xué)校,繼續(xù)向東,經(jīng)過一個茅坑,前面是白沙河。白沙河橫亙在我們前面,兩岸河水滿上了,比平時寬了很多,和我們家小河相比,可以算是一條大河了。阿芳繼續(xù)帶領(lǐng)我們沿著河岸向北走,有一處路基低矮,沒在水中不見石頭,大家就把手里的棍子前后相接,緊緊抓住。這辦法還是志平先想到的,并得到了大家的認可。阿芳說,“要逮牢,別溜下去??!”那時我還沒有學(xué)會游泳,可得小心了。過來一兩年后,我在家門口的小河學(xué)游泳,果然掉到河里去了。還是阿芳,她正在河埠頭,用一個竹竿伸到河中間,“快逮牢!”她急忙喊到。我本來在河埠頭抓著河岸石塊的,不小心漂了出去,離岸有兩三米,在河里撲騰著,眼看要沉下去,結(jié)果抓住了那根救命竹竿,阿芳就把我拉回人間。
從我的村莊去中心校,除了這條石板路,還有一條泥路。石板路在南邊,泥路在北邊。石板路遠些,我不喜歡走,除了路遠,還有那可怕的墳堆,神秘的房屋,以及臭不可聞丑不可視的路邊廁所。我喜歡走泥路,雖然要經(jīng)過一個垟心,路也不好走,卻沒有那么多奇怪古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