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每次回媽媽家,進門后的第一個動作是張望一下爸爸在不在,如果不在我會很輕松,而如果爸爸中途回家了,我的下意識的選擇是在客廳坐一會,就回自己的房間。我并不是一個在學(xué)校表現(xiàn)不好怕被爸爸訓(xùn)斥的孩子,我已經(jīng)三十歲了,只是,對于爸爸的恐懼一直都在。
? ? ?我想,我和爸爸是一對失敗的父女關(guān)系,我不敢說他是一個失敗的父親,但我確實是一個失敗的女兒。我們會關(guān)心對方,會在重要時刻站在對方身邊守護,只是,在日常的歲月中,我不是他的貼心小棉襖,他也不是我傾訴內(nèi)心憂愁的大山。更多時候,我們相視無言,我躲避著他,因為很多觀點態(tài)度的不同,我們經(jīng)常一言不合就爆發(fā)戰(zhàn)爭;我害怕他,因為他表達憤怒的方式于我而言過于恐怖;我沉默著,無論作為一個女兒還是女人,面對他的吶喊我唯有噤聲。
? ? ?“那些事我忘不了,每一次回想起來,都是對你深深的失望?!边@是爸爸每次對我憤怒時都會說的對白,這個時刻,我會在心里默念,有些事我也不曾忘記,都成為了心里的疤。
? ? ?我剛剛上班時,對工作環(huán)境很不適應(yīng),時時想著跳槽,這時爸爸要來“視察”我的工作情況,我百般勸阻。我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參加工作,家長都要來單位和領(lǐng)導(dǎo)了解一下你的情況,那感覺好像我是個小學(xué)生,被老師叫了家長。更何況,那不是我喜歡的工作。但爸爸還是突然來了。我沒有在單位熱情接待他,只想躲起來,是看著他走進了領(lǐng)導(dǎo)的辦公室,然后又走了出來,而我像個后進生似的在同事中間紅了臉。
? ? ?也許是我無法體會做父親對女兒工作情況的關(guān)切吧,至少在那個時候,我不希望爸爸到我的單位來向領(lǐng)導(dǎo)問詢我的情況,更何況他并不認識我們單位的任何一個人。對于這件事,我和爸爸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我們都感到很丟臉,我因為爸爸來檢查工作覺得在同事中很丟臉,爸爸因為我不讓他來,來了又不熱情接待覺得很丟臉。
? ? 這個結(jié)永遠也無法解開。這個回憶讓他痛心,也讓我不堪。
? ? 在我的記憶中對于年少時和爸爸的相處,也有兩個無法忘卻的畫面,一個是忘記因為什么惹他不高興,然后他弄折了我的呼啦圈扔進了垃圾箱,好像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轉(zhuǎn)過呼啦圈。成人以后,看著大家轉(zhuǎn)呼啦圈減肥,我會想起,我小時候也是會轉(zhuǎn)的。還有一幀畫面,一個夜晚,一個親戚在我家,爸爸恰好問我考了第幾名,我說第三十名,下一秒鐘,一個耳光打在了我臉上。
? ? 我在爸爸的記憶中,爸爸在我的記憶中,都是滿滿的傷害。我和他都太過于執(zhí)著自己堅信的東西,永遠認為自己是對的,堅持要把自己認為對的觀點強加給別人,而方式同時又是堅硬而非柔軟,以至于我們像兩顆石頭似的不停碰撞。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女兒,我很清楚,也很抱歉,只是,對彼此的失望,無法忘卻的傷痕,以及這針鋒相對的個性,讓我們沒有能力去改變這失敗的父女關(guān)系,我能做的就是通過沉默減少彼此的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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