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是十七歲認識的罷,十七歲的年紀,在很多人眼里都有段非同尋常的意義。
我的十七歲,不張揚,不肆意。
那一年,我青春期發(fā)育過快,使得自己發(fā)胖,又長痘。所以開始自卑惶惶不可終日,不敢直面我的舊友,終于找了個機會與父母商量轉(zhuǎn)到了新學校。
新學校里,沒有熟識的朋友,對于我來說,是更自在的。沒有人認識我的以前,沒有人知道我的丑是突然降臨的。沒有人會悄悄在我背后說:嘿,你看她怎么變成這樣
這對于我來說是好事,不必時時承受來自自己過去對比的壓力。
世上所有的事,都不會等你準備好。這時最好的他,遇到了最壞的我。
開學的第一天,他轉(zhuǎn)過頭對我說:“同學,你長得很像外國的小女孩”
我拿疑惑的眼神看他。
他又繼續(xù)講:你看你臉上兩頰處的小痘痘,像她們的那種小雀斑,嘿嘿還挺可愛。
我知道他沒有惡意,但是就像被人踩住了痛處,眼睛一下子不受控制就紅了,臉也蹭的一下通紅。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羞愧。
他一看我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馬上解釋:誒你怎么了,我沒說什么呀,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可愛,你懂嗎就是你痘痘長的位置,確實像小雀斑……
這下我的眼淚就再也藏不住了:像……像你個頭,你全家才都像雀斑……
接下來他手足無措,撓著頭連連道歉。
這就是我們喜劇的認識方式。
他是我的前桌,他轉(zhuǎn)過來說話的樣子,逆著光,背對著黑板,向著我。
從那以后,我們就漸漸熟識了起來,他是學霸,考試前卻說他成績不怎么好,問我最擅長什么,我哈哈一笑說我語文還不錯,他不懂我可以教他。
等到成績下來后,他語文高出了我十多分,其他科更不用說。那時候我就默默的想,他是一個喜歡雀斑喜歡騙人的討厭學霸。
后來在漸漸步入正軌的初三學習生活,我拼盡全力在努力學習,痘痘慢慢沒了,體重也控制到了百斤以下??晌乙廊蛔员?,我也沒有回到之前的那么好看。
我扎著高高的馬尾,穿著學校笨大的校服,一雙幾十塊的布鞋。
就是這樣的我,他居然那時候跟我說,他喜歡我。我到現(xiàn)在還可以想象我當時的驚訝,那么好的他,笑起來連陽光都嫉妒的他。怎么會喜歡我,平淡到塵埃的女孩。
歌詞唱到: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貴
可惜我太自卑,也太懂的什么是珍貴。
我跟他說,謝謝你的喜歡。如果我們能考到同一個高中,我們就在一起。
他又笑了,說好,他會幫我讓我跟他考到同一個高中。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有光。可是我卻低著頭,諾諾的不敢言語。
我知道我不可能考上那個學校,可是我更加拼命了。五點多的操場,我在那里看過無數(shù)個日出。早晨的柔光照在我的課本上,我不是沒有希冀,我小心翼翼的,鄭重的把這份希望放在心底,再認認真真的把課本上的每一個單詞刻在腦中。
結(jié)果當然不是連續(xù)劇,不可能讓一個沒有天賦學渣經(jīng)過努力就考上我們那里最好的高中。
我在qq上跟他說,沒有關(guān)系啊我們兩所學校相差不遠,我們還是經(jīng)??梢酝鶃?。我們很默契的誰也沒有提過要在一起的事。
其實雖然早就知道結(jié)局,可是我在跟他說沒有關(guān)系的時候還是泣不成聲。
我記得最后一個自修結(jié)束的晚上,我玩性大發(fā),把他的椅子藏到了講臺下,他追著我問放在哪里。我跑到后門,對他遠遠的做了一個鬼臉,我看到他笑了一下,然后突然呆住了,笑容也漸漸收住,就那樣定定的看著我。
我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胡亂指了一下講臺下,然后急忙忙的轉(zhuǎn)身走了。
當然高中的三年我們也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密切往來,學校不遠,只有一兩千米的距離??晌覀兌家詫W業(yè)為由,沒有踏入過對方學校半步。
我經(jīng)常會在課堂上看著我的新前桌的背影,想著他現(xiàn)在是誰的前桌,他會不會還喜歡回過頭,笑著說誰矮。他的校服是不是還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他有沒有在他的高中,認識到更好的后桌。他有沒有,也會偶爾記起我。
我有時候也會胡思亂想,覺得他是忘了我的吧,不然怎么不來我們學校找我,有時候又想忘了好,自己和他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高考的時候,很久沒聊天的他給我發(fā)了:高考加油,考到理想的大學。
我回他:你也是。
到了大學我們聯(lián)系更少了,學霸仍舊是學霸,在廣州的一本大學,學渣也還是學渣,在廣州邊緣的三本大學。
后來跟初三的同桌a同桌聚餐,她問我,還有沒有和他聯(lián)系啊,我說很久沒有啦。她笑著挪揄我,那時候是不是我們兩個有什么貓膩,我低頭一笑,問:你怎么知道。
她說每次一提起他你就會笑,你看你現(xiàn)在又笑了,那時候就發(fā)覺了你們兩個不同尋?!?/p>
接下來我們又絮絮叨叨說著以前的事情,說著老師如何如何刁難我們,說著晚上查寢如何如何嚴格。我談笑風生,應(yīng)對自如,心卻早已不在這些話題上,我的思緒飄飄忽忽,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都是他的臉龐。
想被突然喚起的記憶,突然開閘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我甚至立即打電話給他,問他近況如何,過的開不開心,有沒有再想起我。這種念頭越來越強烈,我的手禁不住摸到了手機,打開了鎖屏……
“說起來,我記得今天早上剛到他發(fā)朋友圈了,說是脫單了,你應(yīng)該知道吧”
我眨了眨眼睛,很自然的接到:不知道耶,我沒加他,那個女生長得好看嗎?
又說:挺好的,比我們爭氣。又笑了幾聲,但我自己都感覺到笑的干巴巴的。
如果我有加他,我想我會點贊,也會留言說:
“恭喜啊喜歡雀斑喜歡騙人的討厭學霸,祝你們能開開心心,長長久久?!?/p>
我們沒能考上同一高中,是意料之中,可是我記著這件事這么多年,卻是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