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養(yǎng)殖戶老王? 村委會曹主任? ? 國土所長? 飯店老板娘
小飯店。場內(nèi)有一圓桌,上放著酒瓶和香煙
養(yǎng)殖戶老王上臺。
老王:這二年,羊肉價格蹭蹭地漲,一只小山羊就賣一兩千。我看啊,養(yǎng)羊是個好行業(yè),這比干啥都強。我琢磨著,養(yǎng)500只羊,到頭來,咱也弄個百二八十萬。有了錢,也去縣城買套房。如今不買樓不中啊,城里沒有樓,孩子娶不上媳婦。現(xiàn)在的小姑娘啊,比白頭小鶉還缺呢。
村外我有二畝地,準備建個養(yǎng)殖場,到時候我就不回家了,和羊住一起。羊在,我在;羊不在,我……我還得在。不在,誰給俺小子娶媳婦?。?/p>
現(xiàn)在辦事得請客,我今天先請請村主任老曹。
(打電話):曹主任,你快點來啊,我等你等得花兒都謝了,不,不……,等你等得菜都涼了。
曹主任上。
曹主任:老王,今兒個啥事啊?你這把錢穿在肋骨上的人,舍得請客了?
老王:今兒啥事沒有,就是想你了,咱哥倆的關(guān)系,兩天不見面就想的慌。
曹:哈哈,想我了?我還不知道你?鐵打的公雞——一毛不拔,茶壺里下元宵——只進不出,別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你是沒事不花一分錢。
老王:嘿嘿,事兒不大,想蓋幾間房。
曹:你不是要在縣城買樓嗎?咋又在村里蓋房?
老王:在城里買房那可不是說話呢,沒錢不行,沒大錢更不行,以前房價四五千,大衣哥朱之文一來,房價立馬漲到了六七千。買座樓,小百十萬呢。我是想先掙錢,再買房。
曹:好啊,你想咋掙錢?
王:我想建個養(yǎng)殖場,專門養(yǎng)羊。我合計著啊,(扳著指頭計算)一只羊能賣一兩千,我養(yǎng)它500只,二五一十,三五十五,三八二十七,四九三十五……咋著也能掙個百十萬。
曹:你這是啥算法,有莊宅賠不了地。四九三十五?
王:沒上過學(xué),聽別人這樣念。
曹:想在哪兒建?
王:村外,俺家的自留地。
曹摸腦袋,砸吧嘴。
曹:這事啊,估計難辦,我這村主任當不了家。
王:別謙虛了,咱村你說了算,三歲小孩都知道,傻家伙都知道,你還哄我呢。
曹:要我說,還是給許所長打個電話吧,問問他,人家懂政策。占地可別違法,否則,建了還得拆。
王:那這樣吧,打電話叫他來,一塊坐坐。
曹:誰知道人家給不給這個面子呢,咱是鄉(xiāng)鄰鄉(xiāng)親,人家是依法辦事。許所長認真著呢,對違法占地顯得很硬,背地里人們叫他“老硬”。
王:沒事,俺表哥在國土局,哦,現(xiàn)在叫什么自然資源和規(guī)劃局了,俺表哥在局里是個不小的官,管著不少人呢,他不敢不來。
曹:我咋沒聽說你表哥在國土局……不是,那個自然資源和啥局來著,哦,和規(guī)劃局當官呢?哪兒的表哥?
王:你別管了,你只管打電話。
曹掏手機,撥號,電話鈴響,按免提。
曹:許所長啊,你在哪兒呢?
電話中的許所長,聲音很大:
我就在你村呢,怎么回事啊,村邊耕地上又有人蓋房,你們既沒有制止,也沒有匯報。
曹:沒有吧,我天天在村邊轉(zhuǎn)一圈來著。
許:你咋不轉(zhuǎn)兩圈呢?馬上過來,我?guī)憧纯础?/p>
曹:我想起來了,是老恨家吧,你放心,我明天就讓他停止。
許:不是明天,馬上。
曹:好,馬上,馬上。許所長,晌午錯了,我在“農(nóng)家樂樂樂”飯店,過來吧,請你吃飯。
許:中午不讓在外邊吃飯,這是規(guī)定。
曹:不喝酒,只請你喝碗面條。
許猶豫,自言自語:好多事還需要村里配合呢,唉。
許:那好吧。
曹關(guān)掉手機,面向老王
曹:看看,看看,許所長就這個脾氣。
王有點窘,很快又鎮(zhèn)靜下來。
王:沒事,我表哥能管住他。
許所長上,曹上前握手,老王遞煙,然后都坐下。
老王喊:二閨女,上菜!
老板娘上臺,邊走邊說:
聽說俺村最大的官來了,還有鄉(xiāng)里的一個官,我不讓服務(wù)員來,我這個老板娘親自出馬,給他們推薦倆硬菜,多掙他兩塊錢。
老王:都有啥菜呢,給推薦推薦。
老板娘:才殺了條狗,來盆狗肉吧?
老王:好好。來盆狗肉。
曹:夠狗嗆。
許:不要,不要。
王面對老板娘:許所長不吃狗肉,怕上不了天,再換個菜。
老板娘:那就來盆羊肉吧,小山羊,嫩著呢。
王:好,那就羊肉。
曹:夠羊嗆。
許擺手:不要,不要。
王:狗肉不吃,羊肉不吃,那就上個素菜吧,有啥好素菜?
老板娘:有鐵棍山藥,要個吧。
王:好,好,這個好,大補。再給送個菜吧?
老板娘:總共點一個素菜,還讓送個菜,賠錢買賣啊。
老板娘下,面對觀眾:
這伙人真夠嗆,點個狗肉吧,說夠狗嗆,點個羊肉吧,說夠羊嗆,這一個肉菜不點,還讓送個菜,這不是夠我嗆嗎?哼!我在菜里多放點鹽,咸死他們。(下)
老板娘端來一盤山藥,猛地放到桌上。
王:許所長,多吃這個,吃了大補。
曹:到了晚上,夠許所長嗆。
許推他一把。
許:老王,今天有事?
王:我想蓋個養(yǎng)殖場,科學(xué)養(yǎng)羊。
許:那是好事,我們也正在精準扶貧呢,支持你?。ㄈ缓笙裣肫饋硎裁此频模┰谀??
王:村南,原來的自留地。
許:那兒不行。你們村南都是基本農(nóng)田,是高壓線,誰也碰不得!
王:那里沒有高壓線,有低壓線,沒事。
許:基本農(nóng)田是紅線,不能碰!
曹望著老王,吐舌頭。
曹:我說啥來著,夠你嗆!
老王:你看你,別著急啊,我聽我表哥說,挨著村邊沒事。
許:你表哥?誰?
老王:就是你的頂頭上司啊,甄局長。
許:甄局長?我單位沒有姓甄的局長。
王:我這個表哥可是個真的啊。
老王努力去想,然后很興奮:對了,是局長手下的。
曹和許都哈哈大笑。許想了想,一個一個地去數(shù):辦公室,監(jiān)察科,地籍科,執(zhí)法隊……沒有啊。哦,哦,我想起來了,是有個姓甄的。
許與曹耳語。
老王一副得意樣,看老曹:怎么樣,怎么樣,我可從來不會吹大話,是個副局長吧!
曹:副局長管著呢。
老王:辦公室主任?
曹:比辦公室主任小。
老王:副主任?
曹:還小。
王:副科長?
曹:還小。
老王:那是啥官呢?
許:你這個親戚權(quán)力可真是不小,他一合閘,全單位不能辦公。
曹拍腿:老王,你親戚是個電工!
曹許又大笑。老王捂臉。
許:服務(wù)員,算賬!
許掏出一百元,然后走了。
曹:我說所長硬吧,你還不信,看看,看看,連錢都花不上!
王:我不服氣!我家的地,我想干啥就干啥。再說,我是養(yǎng)羊,不是蓋房,他憑啥不讓我建?他說是基本農(nóng)田就是基本農(nóng)田?
曹拍拍屁股,說:沒事了吧,俺也走啊,
曹下場。王面對背影,嘟囔:老狐貍!
王:明的不行,我來暗的,今晚就下手。等我蓋好了,他們不一定能知道,到那時候,誰拆我的房,我給誰拼!
做拳頭拼殺樣。王下場。
許所長上場。老王家。
許:這老王,真是犟,不讓建房偏建房;只怕是,黑燈瞎火瞎折騰,賠了夫人又折兵。
許掏出手機,給曹打電話:
曹主任,快過來,老王偷偷蓋房呢。
曹裝醉,說話含糊不清。
曹:你是誰???我不中了,醉了,睡了,有事明天說。
許:不行,你馬上來!
許找老王,在場地轉(zhuǎn)了兩圈。說:這老王真不讓人省心,半黑夜還偷蓋呢。
然后找到,王拿著一把鐵鍬。
許:老王,立即停止違法建設(shè),否則后果自負。
王一臉疑惑:我大半夜的建房,誰告密了?告訴我,信不信我一鍬悶死他。
許:天眼。
王:什么?你說什么?天眼是誰?
許:我給你講講啊,天眼就是在高空安裝的高清攝像頭,360度旋轉(zhuǎn),把三公里之內(nèi)的旮旮旯旯看得清清楚楚,專門針對像你這樣心存僥幸的人呢。只要發(fā)生違法占地,一個都跑不了。
王:說的啥呢,我不信。天眼在哪兒?讓俺看看。
許拉扯王,指著高處;
看到了吧!像這個攝像頭咱縣有90個呢。
王:咋這么先進呢?
許:不但有天眼,還有衛(wèi)星監(jiān)控呢,一舉一動都清晰地給你拍照。別說你建這么大的一個養(yǎng)殖場,就是在你家壘個雞窩,也能給你拍得清清楚楚。你若不聽,忽咚,忽咚,就給你拆了。
王:那俺就不能養(yǎng)羊了?你們不是說還要扶貧嗎?扶貧都扶到哪了?
許:能,現(xiàn)在全國都在脫貧攻堅,我們必須大力支持,但是,我告訴你啊,違法占地誰說也不行。來來來,老王,你坐下,我給你講講土地政策。這土地啊,它分基本農(nóng)田和一般農(nóng)田,基本農(nóng)田就是種糧食的,就是保飯碗的,絕對不能干別的,絕對不能搞建設(shè)。
王:那地都種的好好的,你說哪塊地是基本農(nóng)田,哪塊地就是啊?
許:這個我說了不算,咱們是按縣里《土地利用總體規(guī)劃》進行管理的,你要搞養(yǎng)殖,我可以在一般農(nóng)田上幫你選一塊建養(yǎng)殖場的地,再辦理養(yǎng)殖用地手續(xù),行不行啊,老王?
王:那我太謝謝你了,明天請你吃狗肉。
許:等你養(yǎng)羊發(fā)財了,咱們吃羊肉。
曹揉著眼上。
曹:啥事呢,半天黑夜,黑燈瞎火的。
許:咱們協(xié)調(diào)一下,明天給老王找塊一般農(nóng)田,再給他辦理養(yǎng)殖手續(xù),讓他在合理合法的情況下掙大錢。
曹對著老王:許所長硬吧。
王:可不(讀成可北),硬,硬毀了。
曹:許所長有能力吧?
王:可不。
曹:你那親戚不行吧?
王:可不。
曹:掙了錢就能買樓房了。
王:可不。
曹:有了錢就能再娶個媳婦了。
王:可不,不是不是,是給俺孩子娶個媳婦。
曹:黨的政策就是好吧?
王:可不。
許哈哈笑,說:你這是六可不了。我有個朋友愛說可不,我們叫他四可不,你高啊,實在是高,超過他了。
曹、王、許一起: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