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極今朝樂,明日非所求。”這句詩出自陶淵明所作《游斜川》之中,其意為今朝歡樂姑且盡興,明日如何非我所求。李白曾有詩言:“淵明歸去來,不與世相逐?!边@也可以看出淵明先生留給后世最深的印象便是辭官歸隱,“從游好在六經(jīng)”到“性本愛丘山”,他的身上始終保持有儒家和道家兩種修養(yǎng),他在世俗中感悟人生的真諦,堅(jiān)持接受愚昧洪流的拍打而保持清醒,無奈最終只能心懷遺憾遠(yuǎn)離塵囂。
古時(shí)與陶淵明經(jīng)歷相似的文人不在少數(shù),蘇軾便是其一,他以二者之間經(jīng)歷偶合而感同身受,從詞中走近,看看他是如何訴說。
元豐三年,四十五歲的蘇軾因?yàn)跖_詩案被貶謫在黃州,次年冬天,蘇軾在此建造了東坡雪堂,他從屋內(nèi)向外望去,因自身經(jīng)歷倏忽想到時(shí)空另一端的陶淵明。
在世俗沉沉的醉夢里了悟人生真諦的清醒者,算起來也只有陶淵明了,蘇軾把他看作跨越時(shí)空的知音。在嘗盡世態(tài)炎涼,經(jīng)歷宦海浮沉后,最終回歸田園躬身耕耘。欣逢昨夜春季甘霖,滋潤了東坡田園,更有喜鵲來報(bào)喜,晴暖氣象新。
最喜歡聽雪堂西畔那一道暗泉的潺潺聲,最愛看北山傾斜的身姿,還有橫流于山前的小溪。向南望去,有亭臺丘壑,錯落有致,四望亭的后丘聳立于高山之巔。這些山水田園,有如淵明境界,真如當(dāng)年斜川再現(xiàn)一般。感嘆一聲吾老矣,就在這里度過余生吧。
江城子
蘇軾
陶淵明以正月五日游斜川,臨流班坐,顧瞻南阜,愛曾城之獨(dú)秀,乃作斜川詩,至今使人想見其處。元豐壬戌之春,余躬耕于東坡,筑雪堂居之,南挹四望亭之后丘,西控北山之微泉,慨然而嘆,此亦斜川之游也。乃作長短句,以《江城子》歌之。
夢中了了醉中醒。只淵明,是前生。走遍人間,依舊卻躬耕。昨夜東坡春雨足,烏鵲喜,報(bào)新晴。
雪堂西畔暗泉鳴。北山傾,小溪橫。南望亭丘,孤秀聳曾城。都是斜川當(dāng)日景,吾老矣,寄余齡。
蘇軾的這首《江城子》中飽含強(qiáng)烈的主觀情緒,他因政治獲罪,在貶所躬耕,與陶淵明有相似之處,卻又不同,“依舊卻躬耕”便可見其感情流露,不過蘇軾在逆境中從來都有一份自適能力,從此看待,無奈的躬耕便立改一幅畫面,春雨,喜鵲,山水,何嘗不是一種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