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北京時間17時45分,2021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分別授予了真鍋淑郎和克勞斯·哈塞爾曼,以及喬治·帕里西,他們?yōu)槿祟惛玫乩斫鈴碗s系統(tǒng)做出了開創(chuàng)性貢獻。
其中,真鍋淑郎和克勞斯·哈塞爾曼的主要貢獻,是對地球氣候的物理建模、量化可變性和可靠地預測全球變暖。
恰好國慶七天,北京陰雨綿綿,宅居在家,可以好好回顧一下“氣候變化的那些事兒”。
回看三十年,共識終難圓;一把辛酸淚,滿紙荒唐言。
關于“人類行為能否導致全球氣候變暖”的爭論由來已久。
透過科學家、公益組織、政治家的呼吁和新聞媒體的廣泛報道,逐漸試圖凝聚如下共識:
人類自工業(yè)革命以來,在地球上越來越廣泛的活動,使大氣中的溫室氣體濃度大幅提升,成為全球氣溫持續(xù)上升的主因;如果全球變暖趨勢無法得到有效緩解,那么很有可能導致全球降雨量重新分配、冰川和凍土消融、海平面上升等現(xiàn)象,最終的結果是既破壞了現(xiàn)有自然生態(tài)系統(tǒng)的平衡,更會威脅到人類的食物供應和居住環(huán)境。
從上世紀80年代末開始,世界各國進行了一系列關于氣候變化的談判。其中,《聯(lián)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1992年通過聯(lián)合國大會)和《<聯(lián)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京都議定書》(1997年簽訂)具有一定的法律約束力。
在《聯(lián)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的第一條“定義”中,規(guī)范了公約中所稱的“氣候變化”,是指除了被觀測到的自然變化外,由于直接或間接的人類活動改變了地球大氣的組成而造成的氣候變化,在后來的實踐中,人們所關注的氣候變化往往特指“全球變暖”。
自此,地球氣候的自然演變和人類活動導致的氣候變化被加以區(qū)分?!叭祟惢顒邮欠衲軐е碌厍驓夂蜃兓保渤闪撕芏啻u家、民科和政治家的爭論對象。
1998年,著名的“曲棍球桿曲線”問世,它直觀地展示了20世紀全球氣溫與工業(yè)文明發(fā)展的高度相關性以及工業(yè)革命后全球氣溫的急劇上升,成為了聯(lián)合國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IPCC)《第三次評估報告》(2001年)證明人類活動是全球氣候變暖主因的“鐵證”。
另一方面,“曲棍球桿曲線”的批評者們,分別從“曲棍球桿”的頭部、中部和把手部分提出了挑戰(zhàn)。批評者們往往采用不同的數(shù)據(jù)源,如全球的衛(wèi)星與探空資料。衛(wèi)星觀測及探空氣球都是觀測的大氣溫度,而現(xiàn)在國際上得到廣泛承認的是英國瓊斯等建立的由陸地氣溫及海面溫度綜合得到的全球地表溫度序列。無論如何,在批評者們鍥而不舍的猛烈攻擊下,IPCC的《第四次評估報告》中將“曲棍球桿曲線”撤了下來。
關于全球氣候問題的爭論,在2009年的哥本哈根會議前后達到巔峰。導火索是“氣候門”事件,簡介如下:
2009年11月,一名電腦黑客入侵了英國東英吉利大學的電子郵件服務器,竊取了英國氣候學家彼此交流的上千封電子郵件,并由此窺探到過去十幾年里氣象專家們私下的思想交流。
黑客把電子郵件公之于眾,并聲稱從郵件中可以看出,這些氣象專家的研究并不嚴肅,他們甚至篡改對自己研究不利的數(shù)據(jù),以證明人類活動對氣候變化起到巨大作用。換句話說,人類活動影響氣候這一說法,也許充滿了謊言與欺騙。
該事件讓反對“人類影響氣候”說法的人感到非常興奮。這一事件也在全世界引起廣泛探討和爭論,并被媒體稱為“氣候門”。
英國獨立調查人員前后用了六個月徹底調查了外泄的電郵后證實,科學家是清白的,這些電子郵件無法證明他們存在篡改數(shù)據(jù)的行為,即科學家們未刻意夸大全球氣候變暖趨勢。
但這次發(fā)生在哥本哈根氣候會議前不到一個月的“氣候門”事件,確實狠狠打擊了負責組織全球氣候變化研究的IPCC的公信力。從此,關于全球氣候變暖的“陰謀論”甚囂塵上,慢慢從另一條路徑塑造了公眾對于氣候問題的認知。
時至今日,當我們在某乎上搜索部分公眾對于全球氣候變化問題的看法,就會發(fā)現(xiàn)陰謀論者占據(jù)了半壁江山,其中還不乏經過認證的專業(yè)人士。
在上述背景下,全球減排第二承諾期(2012-2020年)的談判過程艱難,事關核心利益,自然少不了各國政府、龍頭企業(yè)和非政府組織等所有利益相關方的激烈博弈。
從人們對于“全球氣候問題”的爭論中,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形成有效合力的前提是達成多方共識。
如果說在20世紀末,由于氣候變化系統(tǒng)的復雜性和數(shù)據(jù)的不完備,科學界并未針對全球變暖的相關事實和溫室效應的機理等重大問題完全形成共識。那么在21世紀,陰謀論的興起則是與資本及政治集團的利益和民眾科學素養(yǎng)的水平難脫關系。
然而政府層面的共識,終歸是以全民共識為基礎。當公眾們面對繁雜錯亂的爆炸信息而無所適從時,簡單好記的陰謀論就會乘虛而入。存在偏斜的觀念一旦在腦中落地生根,再想通過科學的推廣與普及重塑認知,難于上青天。行為和觀念上的路徑依賴根深蒂固,就像人們一旦享受慣了汽車的便利,也就很難選擇去乘坐公共交通。
我們往往存在一個幻想,科學與政治應該涇渭分明,各不干涉?,F(xiàn)實往往事與愿違,縱使某些大學管理層堅持獨善其身,也難逃思想的滲透和資本的誘惑。
于是,利用不同的數(shù)據(jù)源,有選擇性地提煉出研究結論的現(xiàn)象并不罕見。就算是同一份數(shù)據(jù),也可能由于缺乏不同數(shù)據(jù)源之間的相互驗證而得出帶有偏見或故意為之的論點。邏輯完備的“證據(jù)鏈”,往往如同海市蜃樓般虛無縹緲。
“不作惡”說來簡單,當海量的數(shù)據(jù)和巨大的利益置于眼前,人性才是真正被審視考察的對象。
更何況氣候問題是全球議題,所牽扯的國家眾多,權力的不平等隨處可見,背后蠢蠢欲動的資本集團更是虎視眈眈。從全球聯(lián)合抗疫的艱辛經歷,不難體會到一個苦澀的道理——我們雖然同在一個地球,卻并未共享同一份現(xiàn)實。
公眾的共識雖然是政府間共識的基礎,卻也同時受到媒體宣傳的巨大影響。而這媒體背后的力量,何其混雜,在自媒體時代更是混沌難辨,令人抓耳撓腮。
看著窗外連綿不絕的雨,我的腦海中不禁浮現(xiàn)出電影《2012》中洪水滔天的場景——不知陸地化作無邊海洋時,自己能否分得一張皺巴巴的方舟船票。
今年物理學諾獎的頒布不僅是復雜系統(tǒng)的春天,也重申了人類行為對地球氣候影響的真實性,給為人類脫罪的反智言論沉重的一擊??梢灶A見的是,負隅頑抗的陰謀論者是必然存在的。
氣候問題是個全球議題,倘若無法在溫室氣體排放前10的國家之中達成共識,則一切單方面的努力都是空中樓閣。
碳中和也遠比我們想象得更加迫近,并非一句輕飄飄的口號,而是踐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大國承諾,更是事關生死存亡的奮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