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便再無法說明白為了什么而愛他。這大概就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吧！

1

我原是仙山昆侖上的白狐一脈。我白狐一族，承天地精華而生，自幼便善于修行，千歲之際受過九道天雷劫之后，便可修成不老之身。

也是因著這得天獨厚的天賦，白狐一族在子嗣繁衍上顯得尤為艱難。在我爹爹——狐族族長與娘親近九萬年的不懈努力之下，也只勉強孕育出我那“人老花黃”已經(jīng)四萬歲的哥哥和才九百多歲的我。明日便是我的一千歲生日了，只不過明日我的九道天雷劫卻是不會如期降下來了。

若是人間說書先生知道我的故事，我想他大抵也不過把我編排一個成為了情郎拋棄家財?shù)目蓱z小姐罷了。所有故事，于外人而言，都不過是一時閑話解悶的風(fēng)流債罷了。

就像以前的我，每每看那些人間話本上為情一事覓死覓活的小姐時，我也常感概于那些編話本的人太過無聊，把女子寫的也太過不堪了，直至我做了比那話本上還傻千萬倍的事時，我才知曉，情字最是不由人。

五年前，在我千歲生日前夕，我尋死覓活、軟磨硬泡好久才求得阿娘同意替我瞞著爹爹，讓我到人間走一遭。說實話，我實在是好奇那個可以做出酸甜的糖葫蘆，香軟甜糯的桂花糕的人間究竟什么摸樣。

出發(fā)前，阿娘給我施了狐族封印。她說我性子太過跳脫，惹事了就不好，因此封印了我的一身法術(shù)，只塞給我一張瞬移符作為保命之用。一旦用了，我便只能無條件回來。除此之外，阿娘還在我臉上施了換顏之術(shù)。阿娘說在外歷練，容貌太過招搖不好，因此給我換了一張只能說不甚丑陋的臉。

從我出生起，見的都是狐族之人。即使是身邊的花草，也是沐浴著天地靈氣長大的，大多生得美艷動人。而我狐族之人，更是天生容貌過人，女子艷麗，男子俊秀。我又是個實打?qū)嵉念伩?，因此阿娘并不?dān)心會看上人間的男子，畢竟我連我那據(jù)說天地間第一絕色的哥哥的長相都還略帶嫌棄。

阿娘想著只要將我容顏隱去，這情字一關(guān)便無需擔(dān)心?？墒前⒛锬睦镏?，情不知所起，更無關(guān)容顏家世。

遇見那人，我不知算不算命中注定，我也不知道若命運再重來一次，我會不會還去做那撲火的飛蛾。

那日，我剛到寧安鎮(zhèn)，本打算找個上好的酒樓好好慰勞慰勞自己，便找路人一路打聽來到無雙樓。我一邊暗暗腹誹著酒樓老板的不謙虛，一邊往里走。哪知一個不小心撞上一個錦衣公子，倒是長得……嗯……人模人樣的。

我一直秉著阿娘的教導(dǎo)，做個知錯能改的孩子，見狀便連聲道歉。誰知這錦衣公子還真只是長得人模人樣，竟要我以十倍之?dāng)?shù)賠償他，更過分的是，他竟然對掌柜說我的長相嚴重影響到他的食欲，勒令掌柜不許我進門。

我這一輩子，最恨人家說我不好看和搶我口中之食，阿娘給我變的這模樣雖是丑了點，但也容不得別人置喙，更何況因著這容貌一路所受的冷遇，憋得我正愁沒有個出氣的地兒呢！

惱怒之下，一時便忘了自己法術(shù)已被阿娘封印，現(xiàn)下武力值與這些肉體凡胎的人類是沒有區(qū)別的。更何況這人乃鎮(zhèn)上一霸，于是在我開始趁其不備揍了他兩拳之后，我便陷入了被人一路追殺的逃命生涯中……

現(xiàn)在每每想起，我還驚嘆于那廝的毅力。在一天一夜又一天的追逐之后，我打算認慫用上瞬移符回家，伸手往兜里一掏，卻悲催地發(fā)現(xiàn)阿娘給我的瞬移符卻不知何時掉了。

天不憐我，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長時間的奔波逃跑，我身上不知何時添了數(shù)不清的傷口，腹中也是饑腸轆轆，身體再難動彈。

轉(zhuǎn)眼間，我便體力不支化作了原型。聽著漸近的人聲，我只能用盡全身力氣跳上房頂，激發(fā)著身體的潛力又不辨方向的幾個起跳之后，我便意識模糊地倒下去了。

2

明媚的陽光照進窗來，擾著我的美夢，一時我還以為自己回家了。迷糊之間，猛地想起我之前現(xiàn)了原形的事，嚇得我夢中驚坐起，趕緊看了一下自己的爪，拍了拍胸口，還好是手……

正當(dāng)我疑惑自己是在哪里時，門嘎吱一聲開了。我戒備地望著進來的人，他逆著光。我記不清他當(dāng)時的樣子了，只記得他是那樣的溫柔，輕言輕語地問我有沒有好些。

說實話，他不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模樣真的只能說得上清秀。我記得阿娘接我回去時問我到底愛他什么，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也無數(shù)次問過自己，大概是他那如陽光般溫暖，像溪水般清澈的氣質(zhì)讓我沉淪不能自拔的吧。當(dāng)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便再無法說明白為了什么而愛他。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以身相許如何……”

大概是我太過直白，我看著他的臉紅了、白了、又紅了，總而言之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他一時不知說什么，轉(zhuǎn)身跑了出去。我正想著是不是我的這副長相太過丑陋把人嚇跑了時，卻見他又推門進來。

我正思索著我是不是該說點什么打破這尷尬氣氛之際，頭頂上傳來他的聲音，一如我想的那般好聽。他說，昨日實在不小心冒犯了姑娘，娶姑娘為妻也實屬應(yīng)當(dāng)，只是在下家徒四壁，實在無以為聘，若姑娘能信得過在下，三年之后，待在下高中，必八抬大轎、十里紅妝迎娶姑娘。

“我不在意這些，若你愿意，天地為證，日月為媒，今日，我便是你的妻如何。”

他沉默了一會兒，鄭重地點了下頭，我們便對著大地拜了三拜，結(jié)為夫妻。

轉(zhuǎn)眼過了三年，這三年里，我的天賦都用在了養(yǎng)桑喂蠶、織布紡紗上。他也是日夜用功，只盼能一朝高中。

臨上京時，他握著我的手說，娘子且在家等待些許時日，待我高中，必以紅妝十里，八抬大轎迎娘子進京。

我不知數(shù)過了多少次的月升日落，只是覺得我那過往的近千年的歲月也不曾如現(xiàn)在這般漫長。終是又到了一年草枯花黃的季節(jié)，我仍然未等到他來接我。

我算了算日子，離我出走已經(jīng)快五年了，我答應(yīng)過阿娘必定會在千歲生日來臨之前回家去。我收拾好行囊上京找他，無論他高中與否，我打算找到他后向他坦白一切。若他愿意，我便帶他回昆侖，若他不愿，我便回昆侖給爹爹和阿娘一個交代之后便回來陪他終老。

3

到京城的路比我想象中的更遠，加上我的法術(shù)被阿娘封印了，因此我只能一步一步地走到京城?？v使在路上遇到不少好心人讓我搭了幾次順風(fēng)車，等我走到京城時，時間已經(jīng)過了小半年了。

我一到城中安頓下來便馬不停蹄地出去找他，卻見京城之內(nèi)，到處張燈結(jié)彩，喜氣洋洋。雖寒風(fēng)呼嘯的時節(jié)，從皇宮到新科狀元府邸的路上卻一路擺滿了一盆盆盛開的牡丹花。

“老伯，今天怎么這么熱鬧呀！”我好奇地拉著身旁一個和藹慈祥的老伯問道。

“姑娘一看就是外鄉(xiāng)人吧！今天是我們唯一的飛鸞公主和新科狀元郎的大喜日子。”老伯看著我，眉開眼笑的回答道。

“是呀！我是外地過來京城尋親的，沒想到世上還有這么大的熱鬧?！蔽乙餐耆簧磉呄矚庋笱蟮臍夥账腥荆瑢⑦B日來的風(fēng)塵仆仆都拋之腦后了。

“是呀！你可是趕上好時候了，這樣大的場面，幾百年難得看見一次??！”老伯聽見我的話，笑呵呵的說道。

“你看見那滿地盛開的牡丹花沒有，聽說是因為駙馬喜愛牡丹，所以飛鸞公主就將皇宮暖棚里種植的牡丹鋪滿駙馬迎親的道路?！崩先酥钢鴿M地怒放的牡丹，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地說道。

“好巧呀！我家相公也是花中獨愛牡丹呢！”我聽了老人的話，笑瞇瞇地說道。

“那看來姑娘同你家相公一定也是恩愛無比吧！”老者捋了捋胡子，瞇著眼笑道。

我正要開口，卻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吵鬧聲，原來是公主鑾駕的先頭部隊過來了。伴隨著儀仗有過，噼啪作響的鞭炮吵得人腦袋嗡嗡作疼。

“來了，來了。迎親的隊伍過來了?！彪S著一陣陣驚呼，人山人海的街面上頓時安靜了下來。每個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把路過的駙馬大人驚著。

“是他？不，不是他！”看著被人簇擁著的一身紅色錦衣的駙馬，我猛然睜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姑娘，你怎么了？”老人看著仿佛魔怔了一般撒腿就要往儀仗隊伍里跑的我，一時間也顧不上什么不合禮儀，伸手就將我拉住?！澳鞘菭钤⒂H，公主出嫁的隊伍，你這樣無頭無腦地沖上去，是不想要命了嗎？”

“老伯，你知道新科狀元叫什么名字嗎？”我在老漢的吼叫聲中回過神來，一把扯著老漢的衣袖，頓時鼻涕混著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聽說好像是叫陳什么安?！崩险呖粗恢獮楹慰薜脗挠^的我，皺著眉頭努力地回憶著。

“是陳子安嗎？”聽著老漢的話，我?guī)е鴰追诌t疑地問道。

“哦！對，就是叫陳子安。”老者為著自己想起新科狀元的名諱欣喜不已，全然沒發(fā)現(xiàn)身邊我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4

“來者何人，竟敢阻攔公主鑾駕?！币粋€兇神惡煞的士兵拔出佩戴的長劍，鋒利的長劍直直地指向我。而我卻沒有將他看在眼中，此時我看見的，只有那個穿著大紅喜服的人。

“你站住，再往前走我可就不客氣了。”士兵看著我面對長劍卻不為所動，又再次大聲怒喝。他的話音剛落，不知從何處躥出來幾個士兵，團團地將我圍在中間。大概因為今日是公主的大婚之日，不宜見血，他們現(xiàn)在只想要我讓出道來吧。

“陳子安，你給我出來?！蔽彝Ｗ×四_步，沖著迎親的隊伍一聲一聲地呼喊，聲音之中帶著幾分絕望和哭腔。

“大膽，竟敢直呼駙馬名諱，來人，給我拿下。”一個身穿黑甲的大胡子上來查看，聽見我一聲一聲呼喊著駙馬名諱時，面上頓時變了顏色，怒聲向左右的人下達命令。

幾個士兵得了指令，七手八腳的就要上前拉扯我。我一揮衣袖，幾個大漢瞬間被彈飛了開去。

“陳子安，你這個騙子。”我一聲怒吼，瞬間整個長安街頭都安靜了下來，連呼嘯的風(fēng)聲都沒有了。

“雪心，你……你怎么來了?！彪S著人群的讓開，騎著高頭大馬的狀元郎走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匆姖M臉淚痕、頭發(fā)凌亂的我，陳子安震驚地瞪大雙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原來狀元郎還識得舊人?。∥疫€以為狀元郎此刻只能聽見新人笑呢！”我凄然一笑，恐怕路人看了都會覺得這一笑甚至比這寒冬的冰雪還要冷上三分。

“雪心，你先離開，我以后再同你解釋好嗎？”陳子安看著我，臉上帶著幾分焦急，卻不知他是在擔(dān)心自己被驚擾的大婚還是擔(dān)心觸犯皇家威儀的我。

“解釋？狀元郎要如何同我解釋？難道這十里紅妝是假？難道這公主下嫁是假？還是狀元郎名喚陳子安是假？”我說著，兩行熱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寒風(fēng)吹過，滑過眼淚的臉更覺冰涼。但是這一刻，刺骨的寒意都緩解不了我心中的悲痛。

“雪心，今日是公主大婚，擾亂了婚禮的后果是你承擔(dān)不起的?！标愖影卜路鹗菦]聽見我的嘲諷一般，繼續(xù)苦口婆心地勸道。

“我今日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回答我，我就離開。”我沒有理會陳子安，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你問吧！”陳子安大概也是知道今日的事恐怕是沒有辦法能夠善了了，便開口說道。

“你可是自愿的？”

“你說什么？”陳子安大概沒有想到我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是這個，一時竟有些愣住了沒有反應(yīng)過來。

“我問你，娶公主可是你自愿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將問題重復(fù)了一遍。雖然問出這個問題時心如刀割，但是相對于謊言，我還是更愿意接受血淋淋的現(xiàn)實。

“是的，我與公主情投意合?！标愖影采钌畹乜戳艘谎勰莻€幾乎要與夜色合為一體的身影，艱難地開口說道。

“情投意合？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完全沒有想到陳子安會給我一個這樣的答案，只覺得已經(jīng)疼得沒有知覺的心仿佛被刀劍一次又一次地剁碎，再粘合，再剁碎。疼得此刻只想昏死過去，遺憾的是此刻的感覺卻是清晰無比。

“雪心，我們無媒無證，算不得夫妻?！标愖影部粗樕n白的人，心中有幾絲不忍。但是他也知道，走到這一步，他已經(jīng)是退無可退了。如果承認了他有，那娶不上公主不說，恐怕他的腦袋也會因為欺君之罪而落地。

“無媒無證？你我三年的相守，就換來你一句無媒無證，算不得夫妻？”我聽了陳子安的話，苦笑一聲，腦海里回想起成婚當(dāng)日的誓言。

“雪心，今日我陳子安以天為證，以日月為媒，娶你為妻。我向你保證，以后待我功成名就之時，一定會用十里紅妝，八抬大轎再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娶你一次?！碑?dāng)年的承諾言猶在耳，可是不過短短五載，那個曾經(jīng)許諾我十里紅妝的人卻對我只有一句“無媒無證，算不得夫妻?！?/p>

“陳子安，當(dāng)日你對我的救命之恩，就當(dāng)我用這五年的情誼來償還。但是你對我的負心之恨，你也該用命來償還。”說完，我翻身一躍，眨眼間就將前一刻還騎在馬上的陳子安拽下。

“快點上去救駙馬呀！”坐在鑾駕上一直沒出聲的飛鸞公主看見陳子安被我掐著脖子，一張俊俏的臉已經(jīng)因為憋氣漲成了豬肝色，忍不住開口喝罵身邊的侍衛(wèi)。

“看來公主跟駙馬還真是鶼鰈情深呀！”我看著團團圍過來的侍衛(wèi)，嘲諷的對陳子安笑道。陳子安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就見我一揮衣袖，幾十個強壯的大漢瞬間就被甩了出去。

“雪心，你……”陳子安看著我，一時驚訝地說不出話。或許在他的印象中，我陸雪心一直都是個嬌弱溫和的弱女子。

“怎么？怕了？”我看著陳子安驚恐的眼神，心上像是被針刺一般，疼得只想離開這個人世。受不住胸膛的疼意，我只能放開掐著陳子安的手，捂著胸口倒在了地上。

“快，殺了她。”陳子安得了自由，連忙連滾帶爬地跑到圍著的侍衛(wèi)身后。一邊大口地呼吸著空氣，一邊急忙吩咐侍衛(wèi)去殺了倒在地上我。

“你要我的命？”聽見陳子安的話，頓時覺得口中腥甜，眨眼間嘔出的心血染紅了胸口的衣裳。我從來沒有想過，曾經(jīng)同床共枕的人會想要我的命。我縱使再恨他，也沒有想過真正要取他性命??！

“相公，你還記得你我成婚那天，我對你說過什么嗎？”我捂著胸口，艱難地站起身子，一步一頓地朝著陳子安走過去。

“我說‘只要是相公心中所愿，我必傾力成全’。只是我沒有想到，有一天相公想要的卻是雪心的命?！蔽艺f完，微微一笑。

明明面容帶血，整個人狼狽不堪，但是那一笑，卻讓滿城牡丹都失了顏色。

“相公，還記得你曾經(jīng)說會為我披上鳳冠霞帔的嗎？那時候雪心對你說過，若是真有那一天，雪心必定穿上紅衣，為你一舞傾城?！蔽蚁肫鹆送?，自顧自地說著，好像是回到了兩人之前的甜蜜時光。

我深深地看了陳子安一眼，他的臉除了因為受到驚嚇而顯得有些蒼白之外，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看，就像是天邊的霞光一般。

心痛的好像要脫離我的胸膛一般，我再沒有多余的力氣去控制。寒冬的風(fēng)帶著刺骨的寒意，尤其是吹在我的臉上，頓覺一陣冰涼。如今我的心為他痛著，我的雙眸不爭氣的流淚，我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滴血液，都在瘋狂的叫囂著，既然你們都不舍，那便留下吧！

我以心血為引，強行沖破阿娘留下的封印。抬手一揮，給眾人施了個定身法。一步一步，彷佛是走在刀尖上一般的疼。我卻希望這段路能長一點，再長一點。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抬起頭仰視著他，看著他眼里的震驚，卻是任憑眼睛再如何酸澀也不肯再流一滴眼淚。

“我原不是人間女子，乃昆侖山白狐，與你成親不過是為報救命之恩。但我騙你在先，逼你與我成婚在后，自然算不得報了你的恩情。我記得你曾說過，你最愛那國色天香的牡丹花，如今恭喜公子得償所愿，大抵這人間也只有這帝王之女配得上公子心中這人間富貴花吧！如今公子大喜，我便以這滿城牡丹，盛世白雪相贈，賀公子新婚大喜。”

言畢，轉(zhuǎn)身施法。這不尊天地規(guī)則之術(shù)，原就不可多行，更何況我才強行沖破阿娘的封印。但我已是顧不得這許多了，既然這身血肉都在因他而活，那便都給他吧。

我以狐族秘術(shù)，強行將千年修為集于一日，抬手間，滿城牡丹盡開，花團錦簇，芳香四溢。漫天白雪紛紛落下，霎時便白了這茫茫大地。

牡丹白雪，這本是不合時宜之物，卻是美得無法言說。我轉(zhuǎn)過頭，眼波流轉(zhuǎn)，淺笑嫣然，對著他盈盈一拜。

我看到他眼中的難以置信，是呀！自己夜夜同床共枕的妻是個白狐，擱誰都是難以接受的。

“相公，你還沒見過我真實的樣子，也沒見過我穿紅衣吧！當(dāng)日匆匆嫁娶，頭上的一方紅綢還是你找鄰居借的呢?！?/p>

說罷，我化作原來的模樣，一襲紅衣，一根白玉簪子愈加顯得三千青絲發(fā)黑如墨。我踏著風(fēng)雪，翩翩起舞。跳的是我狐族女子跳給心上人表達愛慕的舞——相見歡。

5

我漸漸感覺到我的靈魂正慢慢抽離我的身體，慢慢地覺得身體越來越?jīng)]有力氣，我知道，再過不了多久，這世間就不會再有我了。而我愛慕的少年郎，大概會繼續(xù)著他的婚禮，從此幸福美滿，琴瑟和鳴。

我想起哥哥曾說過，人世間女子多癡情，男子卻愛權(quán)勢，因此才有那么多多情女子薄情郎的話本子可看。我原也深以為然，卻不曾想，不過短短數(shù)載，我竟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人間女子了。

當(dāng)我蘇醒過來時，卻是躺在昆侖山我的房間里。阿娘在旁邊哭腫了雙眼，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沒有魂飛魄散，只是看見阿娘一頭青絲白了半數(shù)。我便不敢再問發(fā)生了什么，只是靜靜的躺著。

阿娘見我醒了，忙止住眼淚，問我可還有哪里不舒服。我搖搖頭，好像確實沒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不一會兒，我撐不住越來越重的眼皮，又沉沉睡去了。

當(dāng)我再次醒來時，爹爹坐在我床邊。他對我說，雪兒，這是我們狐族的至寶養(yǎng)魂玉，以后你就在里面好好將養(yǎng)好不好?？粗俱驳拿嫒?，我安靜地點點頭。

呆在養(yǎng)魂玉里的日子漫長而無聊，我只知道如果我按活著算的話應(yīng)該有一萬歲了。這近萬年的歲月，阿娘，哥哥，還有狐族的叔伯兄弟都輪流來陪我，給我講外面的花開花落，四時景象。每當(dāng)我問起我為何會差點魂飛魄散時，他們總是神色難看，卻不肯多語，只告訴我，前塵往事，忘了便忘了。

我始終想不起我進養(yǎng)魂玉之前的那段日子，只是偶爾，我會夢見漫天大雪，牡丹開遍，有一個紅衣女子，踏風(fēng)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