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的時候,特別羨慕表哥們,他們早早地離開學校,到很多我從他們口中才第一次聽到地名的城市去闖蕩,過年回來,呼朋喚友,歡飲達旦,每天都有數(shù)不盡的歡樂與趣事,更有那些我沒有去過的地方里沒見過的新奇的人和事。因此,連看到那些電視劇里背著吉他在城市街頭流浪的人我也覺得很浪漫:在街頭彈著吉他,唱個歌兒,第二天所需的費用就有了,然后繼續(xù)詩和遠方。
我記得我的姑姑很早就去了廣州,過年回家,會給我?guī)Ц鞣N好吃的,還有新衣服。我一度以為,只要在外面闖蕩的人,回家的包裹里肯定就有好吃的好玩的,這是多么讓人艷羨的事?。〕跞臅r候,我堂哥因為打架,被老師通知要家訪,為了不被伯父打,和班上幾個參與打架的好兄弟“離家出走”了,家里急得不行,兩天兩夜后,他們才回來。我告訴他不應(yīng)該這樣做,可是當他告訴我在外面的“奇遇”時,我真的覺得很酷。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同我一樣,總盼望著長大,長大了就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事情,不用整天面對父母的嘮叨,每天重復同樣的生活,不用看一成不變的風景,不用煩隔壁奶奶們到處串門東家長西家短。想怎么花錢就怎么花錢,想去哪兒就去哪兒,高興做什么就做什么,樂意交什么朋友就交什么朋友。所以努力讀書,考上大學,離開那早就呆膩的地方,然后成為父親口中“沒本事的人都留在家里,有本事的人都到外面去”那個“有本事的人”。
如愿考上大學,如愿到了外面,如愿沒有留在家里,如愿成為“那個有本事的人”,可是卻發(fā)現(xiàn),真正想如愿的并不是這些。
大凡真正走到了外面,開始了自己“漂泊著努力”生活的,才明白想要的不過是自己曾經(jīng)最想逃離的平淡:有多少人在早上匆忙趕去上班的途中買兩個包子胡亂解決早餐而懷念一碗可以坐在家里慢慢喝的白粥;有多少人在工作中被前輩欺壓、領(lǐng)導批評時,只想回到讓自己安心的家里痛哭一場;又有多少人在萬家燈火里下班回到住處,多希望有人為自己點一盞燈……在外面漂泊久了才知道,有一個家,過著平淡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如愿。
我那些在外面闖蕩的表哥們,最后都回去了,成家立業(yè),過上了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生活;我堂哥在“離家出走”時的夜里睡在大橋底下,餓了去人家地里偷西瓜吃,其實一點也不酷;我那親愛的姑姑因為勞累的工作而消瘦不堪,晚班回來,自己燉上一個湯,自己一個人喝;我爸爸在說“有本事的人都到外面去”時,帶著深深的嘆息……
在外面漂泊而非常想要一個家的我,以前很不理解那些快到三十歲依然獨自生活的女子,為什么不趕緊結(jié)婚有個家呢?后來才知道,哪里是不想,不過是強撐著罷了。我去一個快三十歲還沒結(jié)婚的同事家里,房子她自己住著,該有的家具都有,雖然叫“家”,可是因為缺少男主人,總覺得荒涼。她說,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就會打開電視,這樣就不冷清了,好像有人在家里說話……
長大之前有多想逃離,有多向往自由和遠方,成熟后就有多渴望一個家把心安放。
我想有個家:有我的他一起吃飯,喝白粥都有滋味;不用不敢生病,不用一個人去醫(yī)院;有了孩子在家里吵鬧也是幸福的煩惱;下班回來為對方準備好熱水,一起坐在沙發(fā)上泡腳,不用打開電視,可以說好多好多廢話……
就像現(xiàn)在,我的文章到結(jié)尾,手邊的玫瑰花茶已冷掉,能有人為我換上一杯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