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寫作說到底就是學習閱讀。你讀明白了,自然就寫出來了。
——畢飛宇
畢飛宇的《小說課》有八章內(nèi)容,每章以1~2篇經(jīng)典短篇小說為例,講解小說的閱讀技巧和寫作技巧,語言淺顯幽默,分析深入淺出,對于提高故事讀寫水平很有助益。
書中關(guān)于讀小說和寫小說的20條技巧,整理如下:
小說是公器:讀小說不是為了印證作者,相反,好作品的價值在于激勵想象、激勵認知。杰出的文本是大于作家的。讀者的閱讀超越了作家,是讀者的福,更是作家的福。
好的讀者:一只眼看全局,一只眼盯局部,既能看到小說內(nèi)部的大,也能看到小說內(nèi)部的小。
小說的基本面:無論閱讀什么樣的小說,都要找到小說的敘事時間和小說的敘事空間。
小說的節(jié)奏:該上揚的時候,你要有能力揚上去。到了往下摁的時候,你要有能力摁到底、摁得住。正所謂”猶如看蒼山綿延,猶如聽波濤洶涌“。例如《促織》的節(jié)奏:低谷——反彈——最高峰——冰窟窿——海狗——反彈。
小說的抒情:小說不像詩歌、散文,小說不抒情,有時反而控制感情,小說不宜”抒發(fā)“,只宜”傳遞“。正如張愛玲所言:“因為懂得,所以慈悲?!?/p>
小說的邏輯:處處體現(xiàn)生活的必然性,合目的,合規(guī)律——這是審美的心理機制。林沖的落草之路上,沒有一樣東西是偶然的。
小說的反邏輯:不按照生活的邏輯發(fā)展小說,用“不寫之寫”給讀者制造“飛白”——這是審美的心理距離。例如曹雪芹筆下,最起碼有兩個王熙鳳,一個是面對著秦可卿的王熙鳳,一個是背對著秦可卿的王熙鳳。
小說的結(jié)構(gòu):非故事類小說更適合點面結(jié)構(gòu),運用“先整體后局部”的完形心理學原理,讓讀者自己補白言外之意。
小說的人物:碰到難寫的人物,比如詩人,可以使用鋪墊手法,也就是修樓梯,而且鋪墊要非常簡潔,防止小說臃腫。
小說的人物:塑造人物,一半在敘事層面,一半在輔助層面,即鉤沉、前史。如楊二嫂年輕時的綽號是“豆腐西施”,后來是“圓規(guī)”,綽號的變化體現(xiàn)了性格發(fā)育。人物塑造的還有個前提是,你必須有能力寫出與他(她)的身份向匹配的勞動。如苔絲的形象伴隨著她的勞動一點一點地建立起來了。
小說的對話:描寫和敘述是作家之權(quán),而對話則是作家很難把控的,對話呈現(xiàn)的是人物的性格,而不是作家個人的語言風格。
海明威式對話:簡潔,能省則省,一句頂萬句。凹進去,不解釋。有力量,有壓迫感。只描寫,不敘事。像電影語言。
李商隱之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李商隱之痛”,憋在心里頭說不出口:我痛苦啊,到現(xiàn)在都當不上宰相。李商隱說:“虛負凌云萬丈才,一生襟袍未曾開?!?/p>
短篇小說的篇幅是合圍而成的家庭小圍墻,講究“一枝紅杏出墻來”的“出墻”,講究“紅杏枝頭春意鬧”的“鬧”。
內(nèi)容大于形式叫悲壯,內(nèi)容等于形式叫優(yōu)美,形式大于內(nèi)容叫喜劇。越虧空、越夸張,喜劇效果就越濃。
小說家喜歡兩件事:一是理直而氣不壯;二是理不直而氣壯。這里頭都是命運。
悲劇是無法回避,有必然性。別林斯基說:”偶然性在悲劇中是沒有一席之地的?!肮畔ED人稱悲劇為”命運悲劇“,因為是”看不見的手“,而不是人類自身導致的悲劇。
審美的心理距離:西方講“物——物”的距離,也就是“實——實”的距離。東方講“物——意”的距離,即“實——虛”的距離。如國畫中的飛白。文已盡而意有余。
好作家有一種天賦叫直覺,就是他知道該怎么寫。畢飛宇說,我個人之所以如此熱愛寫作,很大的原因就是為了體驗直覺。它是一種生理快感。
學習寫作說到底就是學習閱讀。你讀明白了,自然就寫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