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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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琵琶女,四處漂泊,無處歸依。

第一次遇到他,是在潯陽江頭一個晚風徐徐的夜晚,他與友人騎馬過來,之后在船上飲酒。

那天晚上江頭孤寂得很,沒有一個客人來聽我的曲子,我閑得無聊,便干脆看起了對面船上的人。

對面開著窗,一眼便能看見船里的幾人席地而坐,相對飲酒,我看過去,視線剛好停在了其中一個白衣男人身上。

他長得可真是好看,儀表堂堂,英俊不凡,一身的書生氣,就是眉間總是微皺,我多想跑過去,幫他把這眉毛撫平啊,那樣的他肯定更好看了。

我有點郁悶,為什么他看起來好像很憂愁的樣子呢,大抵情緒是會傳染的吧,雖然不知道他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心里也不由染上了淡淡的愁緒,我干脆便彈起了琵琶,我平時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是彈琵琶消遣的,這會也是一樣。

琵琶聲在平靜的江面響起,月光倒映在微波粼粼的江面上,我彈著我的琵琶,絲毫不覺對面的船只已沒了交談的聲音。

“敢問是何人彈的琵琶?可否出來一見?”

我拉開簾子,發(fā)現(xiàn)是他在問話,這下可好,我更加不敢出去了,我思緒一頓,手下的動作也慢了起來,聽在耳朵里便能覺出彈琵琶人的猶豫遲疑。

唉,師父說的真是有理,音樂是會暴露人的內(nèi)心的,可不,我現(xiàn)在就是這樣。


在對面喊了好幾聲之后,我還是硬著頭皮讓船家載我過去了--------要是我不答應的話,估計他們會一直喊下去。

我抱著琵琶走過去,一看到他,我立馬用琵琶遮住我的臉,唉,誰會想到在外人看來羞澀面生的我其實只是因為見了他忍不住臉紅才掩面的呢?

沒等這些人開口,我就彈起了琵琶,因為這是我最得意的一門樂器,也是我賴以生存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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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是彈了《霓裳》,然后又彈了《六幺》,等我收弦的時候,全場靜寂無聲,我看到所有人都一副失了神的模樣,在場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我知道自己的琵琶彈得有多好,這種場面也見過很多次了,我平靜地放下琵琶,整頓好衣裳,開始述說我的這段被世人所喜愛聽的“悲慘”故事。

“我本來是一名京城女子,家住在蛤蟆陵。十三歲的時候就學成了琵琶……”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他的神色,這段過往我已經(jīng)對很多人說過,但不知為何,我便不愿讓他覺得我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子------雖說眼下我便是這般,更害怕從他臉上看到半點鄙夷嫌惡的神色,所以我對他說:“弟弟從軍之后,媽媽也死了,沒人來聽我的曲子,我便思量著嫁給了一個商人,他前月去買茶,讓我留在這等著他,誰成想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大抵是不回來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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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為什么要對他說我已成他人婦的謊言,大抵是想讓他覺得我如今已是良家女子?或是……想斬斷自己的癡心妄想吧。

他一臉憂心地看著我,我心中一熱,自從媽媽死了以后,已經(jīng)許久有人對我露出這種關(guān)切的表情了,這幾年來,我一個人,獨自漂泊,其中艱辛唯有我知,卻從不敢在外面暴露出一絲一毫的羸弱,唯恐被人欺負了去……

我終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淚,在淚眼朦朧中,我聽到他嘆了口氣,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原來,他亦是有如我一般的遭遇,懷才不遇而被貶潯陽,后來他又說了許多,我聽他訴苦官場的黑暗,聽他講述以往我所不知的世界,還聽他贊美我的琵琶手藝好……

"你再彈一曲,我來為你作一首新詩《琵琶行》。"

我聽到他這么說,我當時便直直地呆住了。

從沒有一個人,會對我這么好,關(guān)心我,還愿為我作詩……

就如同……話本里寫的那樣,男主人公愛上了女主人公。

我那時便想,若是他便是我口中的商人丈夫便好了,我愿此生在此等候,惟愿他歸來尋我。

一曲彈完,在場許多人哭泣掩面,他亦是如此,我剛想走過去安慰他幾聲,一個小童朝我走過來,往我手里塞了一塊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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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愣片刻,走回了自己的船只。

夢醒了。

我依舊是一名琵琶女,四處漂泊,無處歸依的琵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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