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莊生的夢里
你把自己藏進(jìn)了一個新的世界
一個腳印又一個的? 都開出了花
在潮起潮落的暗夜里
你是怎么習(xí)慣的
因為? 無涯那么空
———舊作《琴弦》
小時候在游戲廳里經(jīng)常玩的游戲就是比武的那個游戲,在《拳皇》還沒出來之前的那種;名字已然忘記,但里面有一個一身白衣的劍客卻是我和小伙伴們必選的角色。小伙伴們都稱其為西門春雪。那時并不知道西門春雪說錯了,只知道他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呵!西門春雪;西門吹雪!直到多年后才知道叫錯了,伙伴們都傻傻相笑。
西門吹雪,一身白衣;你猜我想起了誰?
我想到莊子也許也是一身白衣劍士裝扮覲見趙王的。
莊子不急不忙地走進(jìn)宮殿,看見趙王也不行跪拜之禮。
趙王看著一身白衣劍士裝扮的莊子,問:先生求見,有什么可以教導(dǎo)寡人的?
莊子說:劍
王說:哦~先生的劍怎么樣啊?
莊子說:我的劍十步一殺,千里不留行。
王說:那先生天下無敵啦!
莊子說:劍者;示之以虛,開之以利,后之以發(fā),先之以至。大王不妨試我一試。
王說:那先生用長劍還是短劍呢?
莊子說:長短不論,但我的劍有天子之劍、諸侯之劍、庶子之劍三種。然而大王擁有奪取天下的王劍卻喜好庶人之劍,我私下認(rèn)為大王應(yīng)當(dāng)鄙薄這種做法。
《莊子-雜篇-說劍》;這便是中國最早的論劍,這是一篇寓言。寓言就有其寓意,而寓意是可以各自解說的。這三種劍沒有那種最好,在乎的是論劍對象。莊子對趙王,雖是論劍實是論道;是王天下之道。
在《陸小鳳傳奇之決戰(zhàn)前后》中,年輕皇帝對葉孤城論的也是天子劍道,而葉孤城與皇帝論劍不在一個階層上,所以輸了;這并不是說庶人之劍不好,而是他沒有那么大的心胸。
在陸小鳳接住他那一招天外飛仙之后;他逃了。是的,他逃了;而這一刻他之前所有值得驕傲,值得別人為他驕傲的一切都沒了。逃出去沒多久,他遇到了他的終結(jié)者西門吹雪,他倆也有一番論劍。
西門吹雪道:你學(xué)劍?
葉孤城道:我就是劍。
西門吹雪道:你知不知道劍的精義何在?
葉孤城說:你說。
西門吹雪道:在于誠。
葉孤城道:誠?
西門吹雪道:唯有誠心正義,才能到達(dá)劍術(shù)的巔峰;不誠的人,根本不足論劍。你不誠。
葉孤城沉默了很久,忽然道:你學(xué)劍?
西門吹雪道:學(xué)無止境,劍更無止境。
葉孤城道:你既學(xué)劍,就該知道學(xué)劍的人只在誠于劍,并不必誠于人。
這番論劍,乃是兩大劍士高手之間的;然而卻是兩種境界。葉孤城的誠與有形,而西門吹雪的誠于無形;此刻他倆話已說盡。這雖是庶人之劍,但不能不讓人由衷的尊敬;因為一個人活著對自己人生道路所堅持的東西,始終一以貫之;能說這不是值得敬仰的品德嗎。
葉孤城沒悟道更高一層境界就已偏離,這很可惜;正如世上的人們,多半都難以持之以恒;終成正果一樣。而西門吹雪能突破瓶頸,最后悟到劍之精義;也許是因為他經(jīng)歷了葉孤城,也許是因為有了愛人,也有了屬于自己的三人之家。
在準(zhǔn)備與葉孤城決戰(zhàn)之前,他把后事交付給陸小鳳。那是西門吹雪從十三姨手下救了陸小鳳之后;陸小鳳很驚訝西門吹雪沒有殺十三姨,吃驚的道:你這個人好像變了,而且變了不少。你是怎么會變的?要改變你這個人并不容易。是孫姑娘?
西門吹雪眼睛里露出溫暖愉快的表情道:不是。是西門夫人。
陸小鳳笑著恭喜,使得西門吹雪也不禁笑了;他很少笑,但笑得時候就像春風(fēng)吹過大地。
西門吹雪的笑容中卻驟然有了陰影,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我去找你,只因為我有件事要你替我做。我要你明天陪我到紫禁城去;我若不幸敗了,我要你把我的尸體帶回這里。他臉上的表情冷酷而驕傲。像他和葉孤城這樣的絕世劍客,都可以接受死亡,卻不能接受失敗。
所以葉孤城要逃,逃到西門吹雪那里;死在他劍下,因為那也是一種驕傲。是的,是驕傲;因為葉孤城是死在西門吹雪劍下,并不是死在西門吹雪手里。
西門吹雪是幸運的;他迷失了,卻迷失于人倫常情;這是世人都有的。這是人生道路最終歸于平凡;即便一個人名聲在重、在世人眼中多么偉岸;最實在的是自己內(nèi)心終歸寧靜。
作為寫作者古龍在陸小鳳傳奇后幾本故事中,把西門吹雪放到了劍神的位置上;而這時的西門吹雪不在是那個孤傲的劍的神,而是有情感的劍神。也許是因為有了情,也許是因為經(jīng)歷了葉孤城;或許兩者皆有。
下一節(jié):古龍逸生之愧對一切死亡謝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