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從老人那里聽來的,吳家雖然早已經(jīng)家破人亡,死了個干干凈凈,說她家的事兒也不算犯忌。
吳瑾萱,看名字也知道是個書香門第的姑娘,自從她記事起,那些圍繞在她身邊的大人們就沒有不夸她名字好的,都說她的前途光華萬丈,她的夫婿人中龍鳳,她的夫家長盛不衰,然而好景不長,隨著時代的變遷,朝代的更換,她的家族便一下子便從眾星捧月的位置淪落到了破鼓萬人捶的境地。
吳瑾萱的父親實在想不通,村口老張家田地比他家的還多,成分只是個中農(nóng),他家為什么就成了地主了,望著桌子上寫著整治口號的高紙帽,他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什么來,猛地一拍大腿,就躥上炕頭,翻箱倒柜中,小心翼翼地取出當(dāng)初首長的欠條和捐贈明細(xì),便要去找當(dāng)局說明情況,誰知道他頭天去的時候趕上首長不在,只能與辦事員約定時間再來,誰知道第二趟去得時候,就遇到了土匪,不但腦袋被砸開,腦仁被挖出來澆了一灘大糞之外,欠條什么的也丟了個一干二凈,唯一剩下的證明他身份的破舊長衫和踹在懷里的二塊大洋和半斤小酒。
父親死了,家里頓時失去了主心骨,也讓那些老實巴交的村民變得虎視眈眈起來,沒過半年,吳家娘倆便被趕出家門,除了身上衣服,一點不剩的被村民瓜分殆盡,好在村口有間破廟還能遮風(fēng)擋雨,便安排了給了她們娘倆,不過這也不白給,作為交換,她的母親被責(zé)令照顧住在破廟里的幾個老光棍,這種照顧說白了就是白天當(dāng)老媽子,晚上當(dāng)小老婆,更過分的是這幾個漢子還會拿娘倆取樂,讓吳瑾萱張著嘴站在廟里,幾個漢子比誰刺尿刺地準(zhǔn),誰要是能尿到吳瑾萱的嘴里,就一個人獨享她媽媽三天,這期間若是膩了,可以讓那些老農(nóng)過來嘗嘗地主婆的味道,面對這種侮辱,吳瑾萱的媽媽幾次都想上吊,可看到小吳瑾萱后,只能忍辱含垢茍且偷生,不過饒是這樣,在一個風(fēng)雨交加的夜晚,她媽媽被十幾個漢子折騰得七竅流血而死。
沒了母親照料的吳瑾萱很快被遭到了毒手,幾個漢子絲毫不顧念舊情,完全將她當(dāng)成了母親的替身,唯一慶幸的是運動再次開始,因為自身的成分與遭遇,吳瑾萱很快被推到了臺面成了,成了村里不可或缺的黑五類分子,這幾乎算是她最幸福的世代了,吃飽喝足不說,還給了她一套衣服穿,晚上睡覺的時候,那幾個漢子也不敢折騰她了,畢竟村里管事放出話來,誰要是弄得她上不了臺面,挨不了批斗,誰就替吳瑾萱上去受著,一聽這話別說拿幾個光棍漢了,便是村里那些貧下中農(nóng)好人家的孩子都不敢再欺負(fù)她了。
可是好景不長,這種止于口頭批斗的運動越來越變得危險起來,一開始基于氣憤,人們還只是吐口水,丟石子,小吳瑾萱看在能吃飽飯的份上還能忍受,可接下來愈演愈烈的運動,人們開始往上面丟磚頭,任鞋子,甚至有幾個惡漢還爬到臺面上,脫下鞋來,用鞋底扇吳瑾萱的耳光,到了最后,先進(jìn)分子一說完,人們就爭先恐后的沖上去,肆意妄為的毆打吳瑾萱,反正只要不打死她怎么都行,所以也有人趁機發(fā)泄獸欲,待到后來索性就開啟了無遮大會來,吳瑾萱再也無法忍受下去了,便開始逃亡起來。
這樣一來,便算是犯了眾怒,人們將她找回來,讓她帶著大高帽子,掛著大牌子,跪在臺子上反省錯誤,還沒等吳瑾萱說完,嘴角就被磚頭砸裂了,看著他鮮血直流的樣子,村民非但沒有絲毫憐憫,反而來了勁兒頭,一個大媽上去就將一桶垃圾澆在了吳瑾萱的頭上,接著有人用瓦片遞過來豬食,砸碎了她的牙齒往肚子里灌,她越是掙扎,人們便越是兇惡,還將這稱為黑五類的反攻倒算。
這一次,沒了管事們在一旁的維護(hù),人們的手再也收不住了,她的胳膊被人們打成了幾節(jié),抬起來就像條死蛇,軟綿綿的,大腿更血糊糊一片,甚是可憐。
村中管事兒一見她這副德行,便讓人將她丟到外面,別臨還用資本主義臟血污了此地??蛇@種事誰也不愿意去,就只能抽簽了,抽簽選中農(nóng)戶唉聲嘆氣地將她報上大車,等到了荒郊野外,風(fēng)呼呼的吹,讓他有點膽顫,便拿出懷了的小酒喝了幾口,一回頭看吳瑾萱還在亂動,不由得嚇了一跳,想狠狠地教訓(xùn)一番,可走近了也覺得心疼,加上吳瑾萱雖然受了災(zāi)害,但好歹還是個美人坯子,不由得動了心,便將她抱上車,拉倒一個偏僻處,當(dāng)小養(yǎng)了起來。至于別人問起,也不怕村邊有不少靠吃死人填飽肚子的野狗,隨便指認(rèn)幾根骨頭就好了。
可那個時候吃的實在少,這多一張口的事兒自然瞞不住,還沒等吳瑾萱好利索,就被漢子的婆娘發(fā)現(xiàn)了,她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便找了一個大風(fēng)大雨的夜里,趁著車夫去地里忙活的時候,一個人用馱著破犁的大車將她拉到荒郊野外,然后用鐵絲捆住腳踝,確保她不會爬走,然后在她的脖子上面立一根細(xì)長的鐵絲,待一切準(zhǔn)備就緒之后將她和破犁丟下車去,辦完這一切后,婆娘還不解氣,掏出一個裝滿肥料的酒瓶子,二話不說就塞到了她兩腿之間,然后用力一踢,便聽得啪的一聲,瓶子便塞進(jìn)了吳瑾萱的肚子里,然后又照著肚子一陣亂踢,等她出氣多,只提的她下身渾身是血,上身進(jìn)氣少,出氣多,才算罷休,然后朝著吳瑾萱臉上吐了口濃痰,這才哼著小曲揚長而去。
那一天,雷霆劈裂炸的人心惶惶,信仰在堅定的人也忍不住卷縮在被窩里祈求阿彌陀佛。婆娘卻跺著腳罵娘,車夫越看越覺得不可理喻便,沒有半分比得上吳瑾萱,便早早吃過飯睡了,誰知道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等他醒來,就聽老婆說那犁破爛不堪,又占地又礙眼,便丟到荒郊野外去了,車夫心疼破犁,跳起來穿上褲子,急急忙忙走過去,就看到吳瑾萱已成了野狗嘴里的半截熟肉,只剩下半顆腦袋還有一些爬滿蟲子的骨頭了,不由得大叫一聲,瘋瘋癲癲起來。
時后,婆娘拉著瘋漢子找村中管事兒的理論,說是幫著村里干了那種昧良心的事兒后一直疑神疑鬼,被打雷一嚇,就瘋了,村里自覺理虧,便給了她點補助,說是補助,其實就是給那個瘋漢子工分照算。
后來,有大首長路過,問起吳瑾萱家的事情,說他老子有功,想看看他,村人一聽便知道壞了事,一邊穩(wěn)住首長,一邊胡亂找了個沒主兒的墳頭,插上個寫有名字的木牌子便將帶首長過去,首長提溜著半瓶酒一斤肉,物是人非鼻子一酸,便說起了革命往事,說起了吳瑾萱老子的覺悟來。
村中管事一聽這話,馬上符合起來,將洗劫吳瑾萱的房產(chǎn)的事兒說成了臨終前的捐獻(xiàn),首長一聽這話更是傷感萬分,回去之后,用關(guān)系讓城里下來了不少救濟(jì)款和救濟(jì)糧。村人吃水不忘挖井人,回頭還真找了個人為那座無主荒墳立了個石頭碑。
講完這個故事后,老人總會一邊用旱煙袋敲著我們的腦袋,一邊教訓(xùn)我們說,別管這個國家是好是壞,也別管是別人打咱們還是咱們打別人,誰當(dāng)皇上咱們就聽誰的,管他這個主義,那個思想的,都是扯淡,老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活著才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