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冬季是漫長而寒冷的。往往是樹葉剛開始落,秋還沒收完,一場冷風(fēng)吹過山坳,冬天就來了。
我是比較怕冷的,可能是小時候凍怕了,留下了的“后遺癥”的緣故吧。那時候過冬的日子,可是要頗費一番周折的。
且不說上身里三層外三層,一件套一件。就那棉褲膝蓋夾層里的棉絮也是隨時在兩層布間的夾層走動…那可真是冷在骨子里的冷,至今還使我心有余悸,談冬色變呢。
所以,從父親遺傳下來,我就成為了過冬的好手。我能將我們過冬“老三件”使用的揮灑自如,如火純青。這“白、紅、黑”老三件,幾乎充塞了我整個童年的冬天,成了我們標志性過冬老三件!
“白”就是大白菜,這可是山里人的主菜。扒開菜窖子上面的枯草、殘雪,大白菜依舊新鮮如初。一片一片葉子剝落下來,清洗干凈,或炒,或煮,或做成餡,包餃子、包包子。還可以同豆腐、粉條一鍋燉,整整一個冬天,換著吃,吃不膩。

“紅”就是紅薯了。因為產(chǎn)量還可以,也好保存,也幾乎成為了我們過冬的主食。有時候窖子放不下,還會堆滿半個屋子。蒸上滿滿一大鍋,圍在爐子上,或者晾曬在院子里,上學(xué)、下地都靠它了。

“黑”就是蜂窩煤了。其實,那時候,我常常因為喜歡圍著爐子取暖而懷念那時候的冬天。為了伺候好爐子,父親自制了許多工具,鏟子,鉤子,捅子…它們是各有各的作用,各有各的方法。
燒蜂窩煤要先往爐子里放些軟草、干柴之類的引火之物,待燒成了火紅的木炭,就可以將蜂窩煤放進爐子里了。當然,為了省著用,平時是不敢將進氣口開太大的,開大了,煤球不經(jīng)燒,前半夜就燒沒了,后半夜全家就挨凍了。開小了,煤球燒不熱,一整夜全家受冷。這可是個技術(shù)活,一般人是“學(xué)不會”的。

那時候,為了保證一整夜都暖烘烘,父親會經(jīng)常半夜起來伺候那爐子。那時候,我常常聽見父親穿拖鞋,起床,咳嗽,喝水的聲音,聽見他用鉤子鉤開爐蓋的聲音,聽見他用捅子捅爐子的聲音,聽見他脫鞋再上床的聲音……
現(xiàn)如今,我們趕上了好時代,城里單元樓上了大暖,單位宿舍也安裝上了空氣能、碳晶板,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了,我們再也不用擔心如何過冬了。
前幾年,父親用過的蜂窩爐也被我當廢鐵給賣掉了。可是,每到半夜,我還是會醒來,我似乎依舊能聽見父親穿拖鞋,咳嗽,喝水的聲音,聽見他用鉤子鉤爐蓋的聲音,聽見他用捅子捅爐眼的聲音……他似乎還幫我看護著那個蜂窩爐,呵護著我度過童年溫暖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