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科學學院 吳燕 25預理3 2025104200
風掠過歲月的檐角,把二十三載光陰揉進了杯底的茶香里。抬眼時暮色漫過窗臺,溫熱的茶香縈繞鼻尖,恍惚間又看見年少的自己,蹲在村邊清澈的小河旁,指尖小心翼翼地把寫滿心事與憧憬的信折成小小的紙船,輕輕放進潺潺流淌的流水里。那時總以為,每一艘紙船都能順著溪流,載著滿心期許漂向遙遠的遠方,卻不知歲月的浪潮悄然翻涌間,不僅卷走了那些飄搖的紙船,也推著懵懂的我們,踏上了一場名為成長的、靜默無聲的遷徙。
家鄉(xiāng)那棵蒼老的拐棗樹,樹干上的年輪一圈圈暈開,每一道紋理都刻著時光走過的印記。記憶里盛夏的蟬鳴聒噪又熱烈,混著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蛙鳴,匯成了最溫柔動聽的鄉(xiāng)音。我常常躺在山間柔軟的草地上,仰頭看澄澈的藍天飄著流云,風緩緩拂過繁茂的枝葉,漏下滿地晃動的細碎光斑。不遠處的田地里,父母彎著腰辛勤勞作,草帽下的身影被陽光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帶著濃濃鄉(xiāng)音的呼喚穿過層層田埂,輕輕落在心底,成了最安心的聲響。
老式燈泡昏黃的光暈,在斑駁的土墻上輕輕搖曳,淡淡的飯菜香氣裹著暖意,搖著我從懵懂孩童慢慢長成青澀少年。那時的日子慢得像靜止的時光,清晨是灶臺上冒著熱氣的粗糧早點,傍晚是田埂上追逐晚風的自在,夜晚是院子里仰望星空的靜謐,連灑在身上的月光,都帶著稻田里稻穗的清甜,染透了每一個平凡又溫暖的尋常日夜。
如今,這場無聲的靜默遷徙,讓我背著行囊跌跌撞撞走進了陌生的城市。呼嘯的地鐵里擠滿了疲憊不堪的行人,每個人都步履匆匆,臉上藏著不為人知的疲憊與心事。熬夜趕學業(yè)、寫論文的深夜,盯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底滿是酸澀時,鄉(xiāng)愁總會猝不及防地涌上心頭。異鄉(xiāng)的夜晚霓虹閃爍,絢爛燈光映亮整片夜空,卻怎么也填不滿心底那份獨有的空落。比起城市的車水馬龍與喧囂嘈雜,我更懷念鄉(xiāng)間夏夜的寧靜,蟲鳴聲聲入耳,月光清透得像水洗過一般,那時的煩惱不過是學業(yè)上的小難題,簡單又純粹,如今才真正懂得,年少時的無憂無慮,全是父母用堅實的肩膀,默默為我撐起的一片晴空。
新年整理舊物時,偶然翻出一本早已泛黃卷邊的筆記本,扉頁上是十七歲的自己,一筆一劃鄭重寫下的心愿:帶爸媽去看一望無際的大海,把心底的故事寫成文字,去更遠的地方看不一樣的風景……那些稚嫩又滾燙的字跡里,藏著未經(jīng)世事的雀躍與純粹熱忱。時隔多年身處異鄉(xiāng),再翻看這些年少的心愿,心底滿是唏噓與感慨。時光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悄然流逝,就像枝頭的葉子會在秋風里悄然飄落,我們也在歲月的打磨中,慢慢褪去青澀懵懂的模樣,學會了獨自面對生活的風雨。
生命本就是一場不斷失去又不斷遇見的旅程,那些消逝在時光里的舊時光,那些年少時未完成的心愿,都化作了心底晶瑩剔透的琥珀,在歲月的沉淀中愈發(fā)珍貴。我們總執(zhí)著于快速抵達理想的遠方,急于成為想要成為的人,卻常常忘了,一路趕路的過程,本身就是成長最珍貴的意義。
夜色徹底籠罩整座城市,寢室的燈光一盞盞漸漸熄滅,今夜煙雨朦朧,沒有明月也沒有晴空,周遭的喧囂慢慢退成模糊的背景,只剩下平穩(wěn)的心跳,與緩緩流淌的時光同頻共振。
這場成長的遷徙從無明確歸期,卻處處都是心靈的歸途。我們帶著故鄉(xiāng)給予的溫暖與牽掛趕路,把濃濃的鄉(xiāng)愁釀成心底前行的力量,在跌跌撞撞中學會堅強獨立,在得失起落中慢慢讀懂人生的真諦。那些走過的漫漫長路、遇見的溫暖之人、熬過的無數(shù)日夜,終會化作照亮前路的光芒。原來成長從不是盲目地奔赴遠方,而是帶著故鄉(xiāng)刻在心底的溫度,在每一段人生旅程里,活成屬于自己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