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稿
引子:
我一直想寫一寫我父親的故事,遲遲未能開始,今天是父親節(jié),又是007的征文日,所以我也想來寫一篇,借此機會,所以成文。
父親對我來說,有一種很復(fù)雜的情感,小的時候我其實很怕我的父親,他對我們姊妹三人管教非常嚴(yán)格,在我們的家族中、同事朋友中是出了名的嚴(yán)厲,我也是隨著年齡的增大,才慢慢地開始理解父親,理解他們這一代人的情感生活、為人處事的原則、接人待物的智慧,但到如今還是有很多不懂得父親的地方,父親就如同一本厚厚的書,需要我們?nèi)チ私?,去陪伴,去把他們的故事寫出來?/p>
1、謹(jǐn)小慎微的父親卻無所不能
我的父親今年八十歲了,是出生在四十年代,出生時還是在民國時期,那時候,我父親家里的家景尚好,我的爺爺是個文化人,在民國政府里曾有過一官半職,聽說還曾做過團長,做過鹽務(wù)官,也曾做過學(xué)校督學(xué),這些職務(wù)在當(dāng)初是能養(yǎng)活家人,讓家里人的生活無憂。但是到了新社會就變成了永遠無法抹去的痕跡,給子女的就學(xué)、升遷和入黨設(shè)下了重重困難,也讓我父親的性格變得謹(jǐn)小慎微,但常常因為爺爺?shù)臍v史原因都受到了影響,也放棄了很多升遷的機會。
父親是六十年代的大學(xué)生,也是個工程師。由于家庭成分的原因,他有很多的抱負(fù)無法展開,于是把很多的精力投入到學(xué)習(xí)和工作中,在我的印象中父親好像沒有什么不會做的事情,真是無所不能,我記得小時候他還給我們做過衣服,還有家里的家俱也是父親做的,現(xiàn)在都還留了幾件很精典的家俱放在老房子里做紀(jì)念。他還組裝過收音機,他常常說,不會沒有關(guān)系,我們可以學(xué)習(xí)嘛,人生就是在不斷地學(xué)習(xí),做衣服他是按機械制圖來做的,家俱也是,他在專業(yè)方面也是技術(shù)高手,在單位里很受器重,什么事情到他這都不是事,都能完成得很好。
現(xiàn)在我們常常聽人說帶個孩子好累呀,這時候,我的腦海中就會出現(xiàn)一幅幅場景,我的父母常年兩地分居,父親在貴陽工作,母親在湖南工作,我那年輕的父親獨自一人帶著不滿兩周歲的我在貴陽工作,我至今都不知道他是如何安排工作和生活的,他說還常常帶我去出差,我小時候身體弱還經(jīng)常生病,把他折騰得夠嗆,待我稍微長大一點,他為了減輕我母親的負(fù)擔(dān),他又把我送到我母親身邊,他又接著一人帶著我的妹妹和弟弟生活在貴陽,直到我12歲時,我們家才結(jié)束了這種兩地分居的日子,全家團聚。
父親還寫得一手好字,參加過很多書法比賽,也獲得了很多金獎,要說他是什么時候開始練字的呢,那是從他退休那年開始的,退休后他說他要練習(xí)書法,于是每天練習(xí)一到兩個鐘頭,天天堅持,從不間斷,幾十年下來,字是越寫越好,越寫越活,很多朋友家人都來向他求墨寶呢。
不佩服還真不行,他是做什么像什么。

2、沉默寡言的父親卻是情深似海
在我的認(rèn)知中,那種浪漫的、卿卿我我的愛情故事是壓根不會在我們家里上演的,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只是在書里、電影和電視劇中才會有,覺得那些都是離我們很遙遠的事情。
因為在我記事起好像從來沒有被父母親抱過,也從來沒有被父母親親過,肢體上的擁抱更是沒有過,父親更是屬于沉默寡言的人,也從來沒有聽過父親對母親說過,我愛你呀,親愛的呀這種字眼,家里是從來沒有買過玫瑰花,小的時候只是感覺父母有干不完的活,壓根沒有想過父母他們之間會存在“偉大”的愛情,因為他們和千萬個普通的家庭、和千萬對平凡的夫妻一樣生活著,沒有什么事情來見證和考驗他們的愛情,日子就這樣周而復(fù)始平淡地繼續(xù)著。
母親退休后沒幾年就生病了,得了一種只有幾十萬人中才有一例的“重癥肌無力”,并且還是重癥肌無力危象,發(fā)病特別兇險,一發(fā)病就是危象,有人得肌無力只是某個肌肉群體出現(xiàn)異常,比如四肢、比如呼吸、只是某一部位無力,而我母親是全部都發(fā)病,呼吸也困難,四肢也無力,連咀嚼都無力,走不上幾十米的路,吃一口飯都得休息,得病后,生活的質(zhì)量是降到極低,母親又是非常好強的一個人,不想拖累其他人,心理負(fù)擔(dān)很重,父親不但承擔(dān)了家里所有的家務(wù),還負(fù)責(zé)起照顧媽媽所有的生活,最后還成為了母親的心理疏導(dǎo)師。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六年,直到母親去世。
母親離開我們時才63歲,父親的年齡也不是很大,在我們當(dāng)?shù)?,有很多老人,在老伴走了沒多久,就立馬找尋另一半,有時候他們自己也不想找,但別人也會熱衷幫他們介紹。
我父親在這期間還發(fā)生了幾個小故事。
一個是我的舅舅親自給我父親介紹對象的事情,一開始是口頭上說起過,我父親都沒有應(yīng)答過,只是左右而言他,起初舅舅他們還以為是我父親不好意思,后來就當(dāng)一個任務(wù)交給我的妹妹,讓我的妹妹必須要去完成,說是要安排女方和我父親見面,因為對方也是很可靠的人家,她也聽說了我父親在照顧我母親生病期間的故事,也愿意和我父親走到一起。
但結(jié)果是,他們也相互見了面,妹妹為了完成舅舅的任務(wù) ,還特意和父親有過一次長談,父親說:“我的心里已經(jīng)滿了,再也容不下別人,我現(xiàn)在是不能和除了你母親以外的任何一個女人生活,我做不到,你們不要逼我,我只想這樣的生活。”
另外一個故事是,和我父母住一個家屬大院的老師,因為他們是住在一個大院里,非常了解我父母的為人,也知道我父親在我母親生病期間對她的照顧,所以,當(dāng)我的母親離開父親后,她也托人帶話給我父親,說是希望能與我父親組建一個新的家庭,相互照顧。
我的父親委婉地拒絕,說是老伴走了,他要守孝五年,我們都知道守孝只是孩子對父母的離去要守孝,沒有聽說過夫妻之間要守孝,但父親就真的說到做到。那位也是個聰明人,后來沒有再來打擾過我的父親。
在母親走后的五年期間,爸爸就真的沒有出過遠門,無論我和弟弟如何邀請他到上海、到宜昌來玩,他就從來沒有答應(yīng)過,他把自己獨自封閉起來。
母親走后,家里的一切擺設(shè)如同我母親還在生一般,母親衣柜的衣服還擺放得整整齊齊,鞋子也擦得干干凈凈,她寫的日記本還在她的抽屜里放著,甚至連零錢散落的位置也不曾改變過,仿佛還在靜靜地等著她的主人回來似的。
家里的每個房間、每個臺子上都擺有母親的相框,大的、小的、笑臉盈盈的母親在默默地看著爸爸,只是父親的臉上從此沒有了笑臉,父親是走不出母親已經(jīng)離開的事實。
母親走后,父親開始記日記了,他可以清楚地說起今天是我母親離開他的第多少個日子,這把我給驚呆了,在回老家的時候,我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父親寫的日記,全是那種“從此生死兩茫茫,陰陽兩隔,你把我一個人留在世上“的文字,讓人看了唏噓不已。
父親長年累月的思念,讓他的身體迅速垮掉,也因為太過傷心,讓從沒有心臟病的他竟然大面積的心肌梗死,醫(yī)生都下病危通知書,讓我們迅速去見他最后一面(還好被搶救過來了),這時候,我才憣然醒悟,這個世界上是有“真愛”的,是有“偉大的愛情的”!并且還是發(fā)生在我的父母身上,發(fā)生在我那沉默寡言的父親身上,發(fā)生在不會說“我愛你”的父親身上,爸爸對媽媽的愛竟然是這樣的刻骨銘心,是我們都無法了解的愛,是我無法用文字來描寫的愛......
3、結(jié)束語
父親的故事很多,讓我們看不懂的地方也很多,他們往往是行動勝過言語,少說多做,默默地深受著生活所給予他們的一切,無論生活是多么的苦困,但都能找到生活的樂趣。
我現(xiàn)在是遇到什么事情,就喜歡和父親去聊一聊,他總能用他的智慧和對生活的樂觀態(tài)度影響著我,父親就如同一本厚厚的書,總有取之不完的寶藏等著我們?nèi)チ私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