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圓月尚未升起,我便扎了圍裙下廚,幾個小時的操作,十個菜擺滿了餐桌。又電話邀約了三姐及大海外甥前來,光耀外甥學(xué)車考證恰巧也在,難得人多過節(jié),老媽分外高興。
吃著吃著,老媽突然對著窗外的青山說:“老頭子,你看到了吧,今天過節(jié)了,孩子們都來陪著我,我很高興,你高興嗎?”
每逢中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必然是很多親朋好友遙祝的佳句。
我想:天堂的父親一定也在清風(fēng)明月中飲酒品茶呢吧。
有一種情感是永遠(yuǎn)也拆不散的情感。無論何時何地何種方式。
媽媽經(jīng)常忘事,但是她腦海中永遠(yuǎn)記得的是父親的一切。
父親雖然走了,可是我們經(jīng)常談?wù)撍倪^往,就像他一直還在的時候一樣。
只不過夜深人靜的時候,或者我做了一鍋他曾經(jīng)愛吃的飯菜的時候,才會突然感覺他已經(jīng)走了,已經(jīng)不能吃我為他呈上的佳肴。
眼淚會突然涌來,心如刀割一般。
我也曾暗自勸慰自己:忘記父親,長期在傷感情緒中對身體不好,我還有媽媽需要照顧。
于是我開心地笑,大聲地笑。衣櫥里不同款式的衣服也換著穿起來,有機會就各處去品嘗美食,還偶爾去跳一下舞,偶爾扎上小辮子蹦蹦跳跳,像一只開心的小鳥、不諳世事的小丫頭兒……
可是,忘卻太難。尤其讓我忘卻父親,絕對做不到。
骨子里,至今我都不能接受父親已經(jīng)永遠(yuǎn)離開我的這個事實。
去年底在醫(yī)院住院的時候,我在住院處一樓看到一位清瘦的老人徘徊在門外,我以為眼睛花了,揉了揉眼睛,來回走動著假裝不經(jīng)意地去盯那位老人看,直至走出住院處的大門去看。他,像極了書生氣十足的父親??上В?,不是父親。我把這件事告訴三姐,二人淚流滿面。
每天下班回到小區(qū),尤其夏日黃昏,快到樓前的時候,總想看一下樓側(cè)那一排座椅上有沒有父親。原來他經(jīng)常拿個蒲扇坐在那里??吹轿一貋恚推鹕砗臀乙黄鸹丶?。
可是,父親,是真的走了。
他走后,我甚至沒有徹底地哭泣過。
我多想歇斯底里地哭一場,做一回不一樣的自己。
可是,我沒有。我不能。從小在父親的教育下,任何時候我都不能歇斯底里。我一直要隱忍。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和挫折以及痛苦,都要隱忍。
即使可以說不的時候,也不說??梢郧笾臅r候,也不做。
老黃牛般兢兢業(yè)業(yè)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吃苦耐勞的精神,就是父親給予我的最大的教育和財富。這也是一生如老黃牛般的父親高潔的品質(zhì)。
上學(xué)時,父親教育我:“書山有路勤為徑,學(xué)海無涯苦作舟”。工作了,父親教育我:“要像毛主席說的夾著尾巴做人。”我曾經(jīng)很委屈,心里也抗議過,但是無形中我卻把那些話深深地刻進了骨髓里。等我長大了,發(fā)現(xiàn)父親的話都是真理。父親教育我要樂觀,于是我就豁達開朗,遇到天大的事情都不是事:“山重水復(fù)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薄罢l無暴風(fēng)勁雨時,守得云開見月明”,因此我學(xué)會了笑,遇到什么事情都以為會像父親說的那樣:“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可是,世間還真的有“過不去的火焰山”。父親離去了,永遠(yuǎn)離去了,我又怎能做到“守得云開見月明”呢?這個問題無解。除非還回我的父親。
從小,大家都說我長得像極了父親。其實,除了博學(xué)多才我不及父親之萬一。但是我更像的是他儒雅又霸氣、孱弱書生樣又威武雄壯、睿智才情又清流滿身、洞察世事又簡單純凈的矛盾綜合體性格。
青春年少時代,媽媽說:“你該找對象了?!蹦菚r候孑然單身的我和媽媽說:“媽,放眼我周邊,沒有一個小伙子長得像爸爸那樣帥。”記憶里,這世間男人,只有父親和小時候在閆莊戲園子里看到的戲臺上那俊俏小生(后來才知道大部分都是女扮男裝)才稱得上“帥哥”二字。或許我更適合生活在童話世界吧。
我希望,在未來的童話世界里,父親可以繼續(xù)做我的帥父親,永遠(yuǎn)的父親。
父親,思念痛入骨髓。使長夜更加漫長。
今夜,最是意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