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奔波,萍水相逢者眾,而留形于心者寥。
其實,我不相信萍水相逢。于我而言,一段關系有價值,要么來自于它的長度,要么來自于他的深度。因此,有價值的關系一定會有故事,有它的過去和未來。它一定會帶給我持續(xù)的影響,讓我未來的軌跡或多或少的發(fā)生一些變化。
而萍水相逢則意味著這段關系孤懸于時間和空間之中,是一段短的不能再短的片段。它毫無預兆的突然出現,剛稍稍劃出一道線,馬上又斬釘截鐵的結了一個尾,干脆利落。它隨波逐流,一個浪頭打下去,它就會被輕易的埋入海底,永不會見到天日。而這個世界的陰晴圓缺,跟它毫無關系。
這樣的一段關系,我為什么要讓它停留在記憶里,更別說翻開故紙堆,去找它的影子了。
于是,我對于那些無端開始的關系從來不會投入時間和感情,除非它在短短的時間里能迅速散葉開花,留下一顆未來的種子。而能夠留下種子的關系就不再是萍水相逢,它從一個短短的線段生長成一個長的線段,甚至延伸延伸變成一條射線。
于是,我對那些平日里匆匆擦肩而過的人們往往溫和而冷漠。溫和的是外在,僅僅代表禮貌和尊重;而冷漠的是內心,心門未開,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這忽然讓我想起我的老板,一個旅居中國多年的地道荷蘭人。與我相反,他經常在出租車上拉著司機用他蹩腳的中文開聊:
你今天好嗎?
你愛你老婆嗎?你們有幾個孩子?
你的夢想是什么?
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
跟他同乘坡頗多,開始遇到這種狀況,我往往陷入尷尬。心說人家司機好好開車,忽然被你沒頭沒尾的的這么瞎問,還盡是些很難回答的問題。你又聽不懂,這不是尋人開心么。不過是一段不能更普通的路程,和一位今后估計再也碰不上的出租車司機,何苦來哉!
沒想到一起搭車次數多了,還真遇到很多司機很認真地跟他開聊,分享自己的故事和夢想,有的眉色飛舞有的陷入沉思。下車時似乎已經熟成了朋友,興奮的招呼和告別。
同樣的萍水相逢,跟我卻是完全不同的狀態(tài)和做法,又會留下一些怎樣不同的痕跡呢?
現在想來,也許一些司機對此等老外早已習以為常,不過是過客匆匆逢場作戲;不過會不會有些司機事后還會記起這樣一位“特殊”的乘客,不管是成為自己晚飯時的談資,還是默默思索自己的夢想或者愛情?
而于我而言,的確有那么幾位司機的回應現在還留在我的心里,或吃驚或溫暖或感慨。雖不記得他們的相貌,但的確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跡,也改變著我對出租車司機和普羅大眾的一些看法。
念及此,忽茅塞頓開。更多萍水相逢的人和事開始浮現在我的腦海里,我不僅看到那一幕幕,還有那每一幕背后的思想和情感。不管我是否有意識,他們其實早已在默默影響著我,讓我變成今天的自己。
當然,我相信一定會有些萍水相逢者有一天會突然念及一個瘦高戴眼鏡的男子,在某天相遇說了或者做了些什么。我無從知曉他們會想到什么,不過我也會開心在別人心里留下影子。
所有的萍水相逢,其實都是構成我們生命歷程的一個部分。我們盡可以因為一段經歷太過普通或者微小而不在意,不過所有這些點滴匯集在一起,將會是我們生命歷程中的一大段時光。選擇麻木和忽視,于是我們的生命中就多了一大部分麻木和忽視的歷程;而選擇開放和創(chuàng)造,我們的生命中就多了一大部分開放和創(chuàng)造的歷程。這些歷程,既會反饋給自己,同時也會反饋給所有在自己身邊或長或短走過的人,帶來不同的影響。
于是,我告訴自己:主動活,用力活。Be Mindful, Not Mind full.
哪怕是萍水相逢。

2017年,4月16日